见妹妹不解,裴砚辞也不再迟疑,索性将今日所见和盘托出,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与鄙夷,全然是老学究般的刻板与较真:“今日我路过一条小巷,亲眼所见,那阮星晚与她的婢女,手持木棍,在巷中暴打一名男子。那被打的男子,便是此前传遍静安城、传言中阮星晚倾心相付的周淮安。听闻此前阮星晚多次向周淮安表明心意,皆被周淮安拒绝,她便因爱生恨,动手殴打他人,这般心性,可见歹毒至极。”
他顿了顿,又加重语气,字字句句都透着对礼教的坚守:“女子当温婉娴静、循规蹈矩,恪守礼教纲常,不可与人争执,更不可动辄动手打人,更何况是对一名男子。她身为将军府嫡女,本应以身作则,端庄自持,却行事乖张、粗鲁蛮横,全然不顾女子的体面与礼教,这般顽劣不堪之人,你若与她亲近,难免会被她影响。”
可裴书宜却不以为意,反而皱起眉头:“哥,你有所不知。那日赏花宴之后,你一直忙于公务,我还未来得及跟你细说。前段时间我去锦绣阁,那掌柜见我不善言辞,便想借机坑骗我,以次充好,故意抬高价格,是阮娘子恰好路过,帮我解了围。”
“还有赏花宴那日,阿娘定是没跟你说,宴会上有人故意将我推下水,当时众人皆围观议论,无人敢上前相助,唯有阮娘子,不顾自身安危,奋力将我从水里拉了上来。她心思缜密,早已让青禾提前准备了干净的衣物,让我及时更换,才不至于让我在众人面前丢脸。后来,也是她想出妙计,一步步逼得那推我下水的人主动现身,给我赔礼道歉。”
裴书宜的语气渐渐柔和,眼中满是真诚:“我也听过那些关于阮娘子的传言,说她痴心错付、行事不端,可传言终究是传言,不能当真。我所见到的阮娘子,是明艳大方、敢作敢当的,是在我危难之时出手相助、帮我解围的,是真心待我的。我只认我亲眼所见的阮星晚,她不是你说的那般歹毒之人。”
说到这里,裴书宜的声音微微低落:“哥,我从小到大,一直乖乖听话,恪守礼教,不敢有半分逾矩,身边也没有什么真心相待的朋友。如今,我好不容易有一个愿意真心待我的朋友,你为何就不能成全我,非要让我离她远一些呢?”
裴砚辞愣住了,这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听妹妹说这么多话,第一次见妹妹这般坚持,这般委屈。
可他心中的想法,却并未改变,依旧秉持着自己的观点:“阿妹,你太过单纯,识人不清。世间之人,皆有私心所求,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也没有无缘无故的亲近。便是父母对待子女,亦有期盼与所求——求子女懂事孝顺,能显自家教养有方;求子女大富大贵,自己能衣食无忧;求子女位高权重,能扛起家族重任、撑起门楣。”
“那阮星晚怎会无缘无故对你示好、真心与你相交?她这般接近你,无非是有所图罢了。你太过单纯,根本看不清她的真面目。”
裴砚辞看着眼前眼眶泛红、满心委屈的妹妹,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劝诫:“你拢共也只见过她两次,相处不过半日,怎知道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人心隔肚皮,防人之心不可无。总之,以后能不见她,便尽量不见,莫要与她太过亲近,免得日后吃亏上当,追悔莫及。”
裴书宜心中满是不甘,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她从小到大,一直温顺听话,从未违逆过,可这一次,她不想再妥协。
她只想拥有一个真心相待的朋友,这有错吗?
她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裴砚辞:“我不管,阮娘子救了我一命,对我有恩,不是你说的那般人。哥,你素来最讲礼数,如今身为裴家的一家之主,更是注重恩义,阮姐姐救了我,我们理应上门道谢一番,这才是合乎礼数的,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