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到了家里的老相册。
翻开第一页,视野里一片模糊,但脑子里的画面却清晰得要命。
那时候我还很小,怀里抱着刚出生的妹妹,
爸妈一边一个揽着我们,笑得眼角全是褶子。
还有我学射箭的时候,妈妈每天雷打不动去接送,手里总拿着保温杯和眼贴。
可后来呢?
妹妹的弱视越来越严重,妈的关心就变了味。
她开始觉得我的优秀是对妹妹的讽刺,我的视力是对妹妹的伤害。
我想着等我考上体院,拿了冠军奖金就给妹妹治病,
可最后,被毁掉眼睛的却是我。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相册的塑封膜上,我想用袖子去擦,可越擦越模糊,
相册里的脸庞在我模糊的视线里彻底扭曲、消失。
这三年的忍耐、退让,原来都只是一场笑话。
我为了这个家把自己变成了废人,可他们已经大步流星地抛下我走进了阳光里。
我缩在角落意识在黑暗中浮浮沉沉,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拽开。
“王浩然,客人都走了,你死在里面发霉吗?赶紧出来把盘子洗了!”
我使不上力气,感觉眼皮上躺了一个三百斤的杠铃。
她见我不动弹,一把将我从地上薅了起来。
“装什么死?没干活就开始病?你这病得可真是时候!”
我妈粗鲁地撑开我的眼皮,盯着我那双已经散了瞳、毫无焦距的眼睛看了一秒,手稍微抖了一下。
“瞳孔怎么散成这样了……”
“肯定是因为你刚才睡觉姿势不对!!”
她自顾自地说着,从兜里掏出另一瓶眼药水。
“别在那儿跟我演戏,再给你滴两滴好的,睡一觉准能看见。”
火辣辣的刺痛感再次袭来,我彻底晕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眼睛竟然真的恢复了一丝模糊的清明。
虽然看东西还是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但起码能看到家具的轮廓了。"
我妈扑过去想捡起地上的碎片。
“蠢货!你这个蠢货!”
爸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鼻子骂,
“我早就说过你这办法蠢得要死!现在好了!出事了!你满意了!”
“还说什么简单惩罚一下,鬼知道你买回来的究竟是什么药!”
他们的争吵声在我脑子里来回地锯。
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只觉得冷。
后来,我被他们连拖带拽地塞进了车里,送去了医院。
一路上,妈妈都在哭,反反复复念叨着一句话。
“不会的,浩然,不会有事的,那只是普通的散瞳药水,卖药水的说用一下没事的!妈妈就是想吓唬吓唬你……”
我靠在冰冷的车窗上,一言不发。
用我的一双眼睛,用我的未来,用我唯一的梦想去吓唬我?
原来这三年的折磨,在她嘴里,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吓唬”。
医院里我被他们推着,领着,最后按在一张椅子上。
有冰凉的器械撑开了我的眼皮,一束光照了进来。
可我的世界,依旧是一片漆黑。
医生叹了口气,神情严肃地带着爸妈去了另一边,避开我。
“胡闹!简直是胡闹!”
声音里充满了怒火。
“你们到底在孩子眼睛里滴了什么东西!?”
“这是具有强腐蚀性的非法药剂!你们知不知道!”
我爸的声音带着颤音,
“医生,这……还能治好吗?”
“双眼角膜彻底坏死,视神经永久性萎缩!”
我妈瘫倒在地,声音带着抽泣。
“我……我不知道会这样……我真的不知道……”
“我就是在网上随便买的……他们说是普通的散瞳药水……我就是想教训教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