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乔伊的身体骤然僵硬,可疲惫如潮水淹没了抵抗的力气。在对方熟悉的气息包裹中,她恍惚间坠入了半梦半醒的迷雾。
她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梦,梦里光怪陆离,她突然忆起刚认识李政道的时候。
2009年,彼时陆乔伊还是南城大学一名大二的学生,正值暑假,陆乔伊没有回家,而是留在南城打暑期工。她为了多赚一点钱,去了鸿达拉链厂做计件工,那时候李政道刚从父亲李卫明手中接手了这濒临倒闭的厂子。
鸿达拉链厂在李卫明手里经营了二十年,08年的金融危机虽没让厂倒闭,但是也给厂里带来了重创,如今厂里的机械设备老旧,产能跟不上,人员懒散……再不革新,结局可想而知。
也是在这时候,李卫明生了一场大病,李政道只能硬着头皮接过手。
此刻,李政道正将一纸辞退通知拍在办公桌上。父亲李卫明住院的这三个月,账本上的赤字像滚雪球般膨胀。
他望着窗外斑驳的厂房,这座承载了他童年记忆的工厂,如今像台生锈的老机器,在时代的齿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全部换掉。”他对着采购部长斩钉截铁,“月底前新设备必须到位。”
陆乔伊在流水车间干活的这几天,老员工基本每天都在议论新老板的“六亲不认”。
她对此一点也不感兴趣,而是默默戴上指套,站到检测台前干活。
每检查一条拉链能挣三分钱,这个数字在她心里重复了无数遍,下学期的学费还差两千四百个三分钱。
这天,她刚挂断母亲林梅打来的电话。听筒那端,母亲没有问她累不累、吃得好不好,而是迂回地打听她一个月能挣多少。
当听到她是计件工资时,母亲立刻说,“计件好,多劳多得。乔伊啊,你暑假时间长,可得抓紧,至少要把学费自己赚出来,家里今年情况你也知道,你弟弟那边花销也大……”后面的话,陆乔伊没太听清,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自从上大学后,陆乔伊便没有再回过广宁老家,寒暑假都在南城做兼职。对此,父亲陆大海和母亲林梅从未有过异议,女儿能自己挣学费生活费,已是替他们卸下了不小的担子,回不回家又有什么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