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周野目光沉沉地看着这个憨厚、对自己却比亲兄弟还亲的汉子,“你放心,我没事了。以后这个家,有我。”
他缓缓弯下腰,不再看棺木,从旁边纸钱堆里抽出一大沓。就在何巧云身旁,膝盖“咚”一声砸在夯泥地上,手中的纸钱一张一张,郑重地投入火盆中。
何巧云缩了缩脖子,下意识挪开视线,只敢偷瞄周野单薄却透着坚韧的背影。白天在灶房里那股从脊椎窜起的寒意,又一次猛地攫住了她。心里飞快地盘算:“有野弟撑着这个家...倒也不赖。只要他能治好永福的病...往后,我就安分过日子。”
院子里,赵老伯凑近几个守夜的村民,压着嗓子嘀咕:“野驴这气色...邪乎啊...昨儿个还只剩一口气吊着呢...”
“该不是...回光返照吧?”李婶忧心忡忡地摇头,“可怜的孩子,硬撑着来送他爹...唉,也是条重情重义的汉子...”
时间在缭绕的纸烟和村民低低的叹息中,缓慢流逝。
凌晨一点...
凌晨两点...
接近出殡的时辰,沉寂的院子渐渐有了动静。
睡眼惺忪的村民一个个打着哈欠走来。
歇够了的道士也重新拿起法器,木鱼、铙钹叮叮咚咚、呜呜咽咽地响了。
农村就这样,死者为大。
活着时再大的恩怨,到了出殡这最后一程,乡里乡亲的都得来送送。
就连被全村人背后戳脊梁骨骂“狐狸精”的田秀兰,也缩在院门边的阴影里,眼神躲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