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的脸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她想松开手,可山路颠簸,她根本不敢松。
她只能就这么僵硬地、羞耻地,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安心感地抱着他。
秦烈也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更加用力地蹬着脚下的自行车。
那辆破旧的二八大杠,载着一个沉默的男人和一个羞赧的女人,在冬日萧瑟的山路上压出两道长长的辙。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起女人的长发,偶尔会有一两丝轻轻地扫过男人的后颈,带来一阵微痒的战栗。
林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到县城的。
她只知道,当自行车终于在县城供销社门口停下时,她的双腿已经麻了,脸也烫得能煎鸡蛋。
她慌乱地从后座上跳下来,低着头,不敢去看秦烈的脸。
秦烈停好车,回头看了她一眼。她那羞红了的脸颊和那微微有些红肿的嘴唇,让他的眼神暗了暗。
“走吧。”他沙哑着嗓子说了一句,率先走进了供销社。
县城的供销社是这个年代最热闹的地方。里面人来人往,柜台上摆着各种各样的商品,从布匹、糖果到铁锅、锄头,应有尽有。
秦烈带着林婉,直接走到了布匹柜台。
“同志,给我们扯几尺布。”秦烈对着柜台后一个正在打瞌睡的售货员大姐说道。
售货员大姐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看了他们一眼。当她的目光落在秦烈那张英俊而又带着煞气的脸上时,眼睛亮了亮。
“哟,小伙子长得可真俊。要给谁扯布啊?”
“给她。”秦烈指了指身后的林婉。
售货员大姐这才注意到跟在秦烈身后的林婉。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林婉一番,看到她那张清丽秀美的小脸,又看了看两人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脸上露出了了然的笑容。
“哎哟,这是你媳妇吧?长得可真水灵!跟你可真般配!”
林婉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大姐,你误会了。我……我不是他媳妇,我是他……嫂子。”她慌乱地解释道,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嫂子?”售货员大姐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暧昧了,“哎呀,都一样,都一样。小伙子,你可真疼你媳妇啊,还专门带她来扯布做新衣裳。”
“我说了,我不是……”
林婉还想再解释,却被秦烈打断了。
“别废话了。”他看着售货员,脸色有些阴沉,声音也冷了下来,“就那种蓝色的卡其布,扯一身衣服的料子。再拿一双解放鞋,三十六码的。”
他的语气很冲,售货员大姐被他怼得有些下不来台,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去拿布和鞋。
林婉站在一旁,低着头,心里乱糟糟的。
她不明白,为什么当她说出“嫂子”那两个字的时候,秦烈的脸色会变得那么难看。"
可是,身体的衰败却不是意志力能控制的。
她的烧越来越高,人也越来越虚弱。
刚开始还能撑着干活,到后来挑一担水都要歇好几次,眼前阵阵发黑,好几次差点直接栽倒在雪地里。
秦母见她这样,非但没有一丝怜悯,反而变本加厉。
“装!
你给我接着装!
以为装病就能躲懒了?
门儿都没有!
今天不把猪圈给我扫干净,你晚饭也别想吃了!”
那天下午,林婉在高烧中强撑着去打扫又脏又臭的猪圈。
那股熏人的气味让她阵阵作呕。
脚下一滑,她整个人都摔进了冰冷的猪食槽里。
等她挣扎着爬出来,浑身都沾满了馊臭的猪食,狼狈不堪。
她再也撑不住了。
回到柴房,她就彻底倒了下去,再也爬不起来。
她开始说胡话。
“妈……妈妈……”
高烧让她产生了幻觉。
她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候,父母都还在。
爸爸是城里最厉害的工程师,会给她做各种好玩的木质玩具。
妈妈是学校里最温柔的老师,会拉着她的手教她念诗、唱歌。
他们的家,永远是温暖明亮的。
妈妈会做香喷喷的红烧肉。
爸爸会在下雪天,用一个大大的铁皮炉子给她烤甜甜的红薯。
“妈妈……我冷……”
“爸爸……婉婉想吃烤红薯了……”
她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充满了对过往温暖的眷恋。
秦母端着猪食桶从柴房门口经过,听到了里面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