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呼救声在空旷的山谷里显得那么微弱,很快就被呼啸的北风吹散,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天色从灰蒙蒙的傍晚,渐渐变成了深不见底的黑夜。
坑里的温度越来越低,寒气顺着她湿透的衣衫,疯狂地往骨头缝里钻。
小腿上的伤口已经因为极度的寒冷而变得麻木,但身体里的热量却在随着不断流失的血液一点点地消散。
她的意识开始渐渐模糊。
在高烧和剧痛的折磨下,她的眼前开始出现幻觉。
她仿佛看到了父母的笑脸。
妈妈正温柔地对她说:“婉婉,别怕,妈妈在这儿。”
她又仿佛看到了那个高大的、带着疤痕的男人。
他正站在坑口,逆着光,那双狼一样的眼睛正焦急地看着她。
他朝她伸出手,声音沙哑而又急切:“抓紧我!”
“秦烈……”林婉伸出手,朝着那片虚无的幻影抓去,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他的名字。
她知道,这只是幻觉。
他已经走了。
他为了避嫌,为了不再跟她有任何瓜葛,已经半个多月没有回来了。
他不会来救她的。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会来救她了。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就在她的手即将无力垂下的瞬间,一阵细微的、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嘶吼声,似乎从很远很远的山林深处传了过来。
“林——婉——!”
“林——婉——!
你在哪儿——!”
那声音沙哑、急切,充满了撕心裂肺的恐慌。
是……是秦烈的声音?
林婉猛地睁大了眼睛。
不,一定是她烧糊涂了,出现幻听了。
他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然而,那声音却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堵住了她的嘴,终于清静了。
林满仓满意地点点头,从墙角拿起一捆早就准备好的麻绳,和大伯娘一起七手八脚地将林婉捆了个结结实实。
“走,趁着天黑前送到秦家去,免得夜长梦多。”
林婉被甩上一辆破旧的板车,车轮在厚厚的积雪上压出两道深深的辙。
刺骨的寒风卷着雪粒子,刀子一般刮在她的脸上。
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旧棉袄,根本抵挡不住这零下十几度的严寒,身体很快就冻得失去了知觉。
她被大伯一路咒骂着,拖到了秦家村。
秦家村比她住的林家村更偏,更穷。
稀稀拉拉的几户人家,房子都是土坯的,在风雪中摇摇欲坠。
只有村口的一户人家,门前挂着两个崭新的红灯笼。
红光在白茫茫的雪地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秦家大娘!人给你送来了!”
林满仓对着那户人家扯着嗓子喊。
吱呀一声,门开了。
一个身材干瘦、颧骨高耸的老女人走了出来,正是秦家婆婆,秦母。
目光在板车上一扫,落在林婉那张即使沾了泥污也依旧清丽秀美的脸上,浑浊的眼睛里闪过精光。
“嗯,就是她了。人没问题吧?”
“好着呢!就是路上怕她冻着,给喂了点安神的汤药,睡着了而已。”
林满仓搓着手,一脸谄媚的笑,“那……秦家大娘,说好的那两袋红薯……”
秦母瞥了他一眼,从门后拖出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扔在雪地上:“拿走吧。”
林满仓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和大伯娘一人扛起一个,头也不回地就钻进了风雪里,生怕秦家反悔。
林婉的心随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彻底坠入了冰窟。
她被卖了。
被自己的亲人用两袋红薯卖给了一个未知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家庭。
秦母走上前,粗暴扯掉林婉嘴里的破布,又解开她身上的绳子,把她从板车上拖了下来。
“起来!别给我装死!今儿是你大喜的日子,给我打起精神来!”
冰冷的雪地刺激得林婉一个激灵,她终于恢复了一点力气,勉强撑着地站了起来。
一进秦家院子,一股中药味和腐败气息就扑面而来。
屋子里光线昏暗,墙壁被烟火熏得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