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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娘娘,前面……就是安定城了!”

车辕上,清羽的声音略显沉重。

地平线上,出现一片低矮破败的土黄色轮廓。

卫芸芸掀开车帘,一股裹挟着沙尘的凛冽寒风灌进来,吹得她脸颊生疼。

荒凉!破败!

这是她的第一感受。

大片大片龟裂的,裸露着砂石的土地,几簇枯黄的毫无生机的野草。

浑浊的几乎断流的小溪在土地上蜿蜒。

官道到了这里,已经消失不见。

只有被车辙和脚印反复碾压出来的土路。

道路两旁看不到像样的村落,只有零星几座用泥土和枯草搭成的窝棚。

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人如同行尸走肉般蜷缩在窝棚下,眼神空洞麻木。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腐朽气息。

卫芸芸原本以为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但一路的亲眼目睹,其惨烈程度还是远超她的想象。

这哪里像一州之府,分明是文明边缘的废墟。

她不忍再看,放下车帘,却看到宋宜年露出半张侧脸。

薄唇紧抿, 握在窗棂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眯起的双眼翻涌着怒意。

看似惯会隐藏情绪的裕王,此刻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怕是不比她少。

马车继续前进,路过那些窝棚时,有人抬头看了他们这群人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

宁州首府,安定城?

夯土和碎石勉强垒起一道低矮围子,许多地方已经坍塌,露出犬牙交错的缺口。

这所谓的城墙,别说抵御外敌,怕是连野狗都防不住。

城门腐朽歪斜,在风中发出吱呀吱呀声,看起来随时都会散架。

几个穿着破旧号衣,拄着长枪的守卫稀稀拉拉地站着。

对着已经挂上皇家旗帜的裕王一行人视若无睹。

裕王就藩来到封地,州府官员不列队相迎也就罢了,这些侍卫还无视他们。

清羽面色铁青,正要上前呵斥。

一名穿着洗得发白,打着补丁官袍的中年男子,一路小跑过来。

身后跟着两个面黄肌瘦,畏畏缩缩的小吏。

中年官员跑得气喘吁吁,脸上堆着过分夸张,又掩不住惶恐的谄笑。

他“扑通”一下跪倒在宋宜年马车前,高喊道:“卑职……卑职安定府经历司知事,王德福,叩……叩见裕王殿下!恭迎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恭迎王妃娘娘金安!”

两个小吏跟着跪倒异口同声:“恭迎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恭迎王妃娘娘金安!”

府经历司知事?

宋宜年在马车里听得真切,指尖搭在膝盖上轻敲了两下。

按照大虞官制,一州首府的最高官是知府,其下是通判、同知等佐贰官,再往下才是经历、知事这等负责文书案牍的属官。

堂堂亲王就藩,哪怕他再不受待见,宁州再荒僻,也没有只派一个从九品的芝麻小官来迎接的道理。

这已不是简单的怠慢,而是赤裸裸的羞辱和蔑视。

是在明晃晃地打他这个裕王的脸。

和宋宜年同坐马车三个月,就算不太懂大虞朝的制度,卫芸芸也猜到此时怕是情况不对。

宋宜年的车帘纹丝不动,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只有甘闻和护卫们冰冷的眼神,如同刀子般刮在王德福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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