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放下茶杯,杯子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说实话。”
罗晓瑶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回公子……今年河间发了大水,地里的庄稼淹了一大半,收成很不好。”
“可……可县太爷还是按丰年的收成收税,交不上税的,就要被抓去坐牢。”
“奴婢的爹娘,就是为了给家里凑税钱,才把奴婢卖进宫里的。”
她说完,又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养心殿里很安静。
朱厚照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哭泣的女孩。
他想起了那份来自河间府的奏折,上面用华丽的辞藻描绘了一幅太平盛世的画卷。
奏折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火辣辣地抽在他的脸上。
原来,这就是他的大明。
这就是他治下的百姓。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来人。”
之前那个老太监走了进来。
“派人,送她回浣衣局。”
“告诉浣衣局的管事,她是朕的人,不许任何人欺辱。”
“是,皇爷。”
老太监躬身领命。
罗晓瑶整个人都僵住了。
皇……皇爷?
她猛地抬头,看向那个坐在主位上的少年。
那张年轻的面孔,此刻在她看来,却有着山岳一般的威势。
朱厚照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约莫十两。
“这个你拿着。”
他把银子递给老太监。
“想办法托人带给你父母,让他们把地赎回来。”
老太监接过银子,走到罗晓瑶面前。
“姑娘,走吧。”
罗晓瑶浑浑噩噩地站起来,跟着老太监往外走。
走到殿门口,她回头望去,正好看见殿檐下悬挂的匾额。
三个烫金大字,在灯笼的映照下,让她一阵晕眩。
养心殿。
她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老太监扶了她一把,低声道:“姑娘,皇爷的恩典,记在心里就是了,莫声张。”
……
第二天。
朱厚照没有去上朝。
他改了规矩,三日一朝,非军国大事,不必日日早起听那些文官吵架。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御案上,摊开着一摞摞的卷宗。
那是曹正淳连夜送来的,东厂的百官录。
还有来自西厂,护龙山庄,以及辽东前线的密折。
他一封封地看过去。
内阁。刘健和李东阳在退朝后,又秘密召见了几名户部和兵部的官员。他们虽不敢明着反对王守仁挂帅,却想在粮草和军械上做文章,安插自己的人手。
老狐狸。
护龙山庄。铁胆神侯的义子,归海一刀和段天涯,已率三百密探抵达辽阳城外,暗中协助守城。
皇叔的动作,倒是快。
朝鲜。西厂督主雨化田,已于昨日抵达汉城。
辽东。王守仁与钱宁率领的大军,已出山海关,正向辽阳疾驰。钱宁对王守仁一个书生当主帅,口服心不服,几次在行军路线上发生争执,都被王守仁压了下去。
最后,他将目光定格在另外一本红漆密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