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朕登基第一战,灭女真!朱厚照曹正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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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黎明果果
  • 更新:2025-09-06 18:44:00
  • 最新章节: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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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厚照打开一看。

是九边十大将军之首,宣府总兵,凌落石的奏疏。

信中,他请求回京述职。

朱厚照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凌落石,在先帝的评价里,此人“勇冠三军,然,桀骜难驯”。

辽东刚出事,他就急着回京?

是想来探探朕的虚实,还是另有所图?

“拟旨。”

朱厚照开口。

“准奏。”

“着其妥山安排好宣府防务后,即可动身。”

他倒要看看,这位九边第一将,是龙是蛇。

正好,也让京城里那些蠢蠢欲动的人看看,朕的手里,握着什么牌。

……

夜深。

朱厚照召见了东厂提督,曹正淳。

“奴才曹正淳,叩见陛下。”

曹正淳跪在地上,姿态比雨化田要恭顺得多。

“起来吧。”

“谢陛下。”

“东厂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回陛下,自上次蒙陛下提点,奴才已经加紧扩招人手,严加操练。京城内外,但凡有些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奴才的眼睛。”

曹正淳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谄媚。

“很好。”

朱厚照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朕要你把眼睛,再睁大一点。”

“京城里所有官员,勋贵,乃至贩夫走卒,给朕盯死了。”

曹正淳心头一凛,随即大喜。

他立刻跪下,磕了一个响头。

“去做事吧。”

“奴才告退!”

曹正淳躬着身子,退出了养心殿。

科学院的秘密庄园,入夜之后,比白日还要喧嚣。

这里没有更夫打更,只有风箱不知疲倦的嘶吼,和铁锤砸在钢锭上的脆响。

几十名大明最顶尖的匠师,赤着膀子,浑身油汗,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透着一股疯魔般的光。

三品官的待遇?

那是什么东西,他们这辈子做梦都不敢想。

可陛下给了。

那就得拿出对得起这份天恩的东西来。

三日,整整三日三夜。

工坊正中的一张大案上,一杆崭新的火铳,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通体由百炼精钢打造,枪身线条流畅,比制式火铳要短上一些,也更沉。

最奇特的地方,在枪膛的尾部。

那里有一个可以打开的凹槽,旁边放着几个巴掌大小的黄铜小圆筒。

一名年纪最长的匠师,人称“王麻子”,他小心地拿起一个黄铜圆筒,塞进凹槽,“咔哒”一声,机括咬合。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成了……”

王麻子嘶哑的嗓音里,带着哭腔。

他身后的匠师们,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吼。

有人把手里的锤子扔向天空,有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成了!

这玩意儿,叫“子母铳”!

弹丸和火药,预先装填在铜制的小圆筒,也就是“子铳”里。

用的时候,打开母铳的膛室,塞进去,扣上,就能击发。

省去了从枪口倒火药,压实,再塞弹丸的繁琐步骤。

一个熟练的士兵,一盏茶的功夫,能打出十发!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一个装备了子母铳的明军小队,能用连绵不绝的火力,把十倍于己的骑兵,打成人肉筛子!

……

李隧正在自己的值房里来回踱步,嘴里都快烧出燎泡了。

“神威大将军”的铸造进度,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一天三门。

这个数字,每想一次,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陛下的耐心是有限的,他很清楚。

就在他心急如焚的时候,值房的门被人“砰”的一声撞开。

王麻子像一头疯牛,冲了进来,手里高高举着那杆新式火铳。

“尚书大人!成了!成了啊!”

他的脸上,有烟灰,有眼泪,还有鼻涕。

李隧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一把夺过那杆子母铳,双手都在发抖。

《大明:朕登基第一战,灭女真!朱厚照曹正淳》精彩片段


朱厚照打开一看。

是九边十大将军之首,宣府总兵,凌落石的奏疏。

信中,他请求回京述职。

朱厚照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凌落石,在先帝的评价里,此人“勇冠三军,然,桀骜难驯”。

辽东刚出事,他就急着回京?

是想来探探朕的虚实,还是另有所图?

“拟旨。”

朱厚照开口。

“准奏。”

“着其妥山安排好宣府防务后,即可动身。”

他倒要看看,这位九边第一将,是龙是蛇。

正好,也让京城里那些蠢蠢欲动的人看看,朕的手里,握着什么牌。

……

夜深。

朱厚照召见了东厂提督,曹正淳。

“奴才曹正淳,叩见陛下。”

曹正淳跪在地上,姿态比雨化田要恭顺得多。

“起来吧。”

“谢陛下。”

“东厂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回陛下,自上次蒙陛下提点,奴才已经加紧扩招人手,严加操练。京城内外,但凡有些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奴才的眼睛。”

曹正淳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谄媚。

“很好。”

朱厚照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朕要你把眼睛,再睁大一点。”

“京城里所有官员,勋贵,乃至贩夫走卒,给朕盯死了。”

曹正淳心头一凛,随即大喜。

他立刻跪下,磕了一个响头。

“去做事吧。”

“奴才告退!”

曹正淳躬着身子,退出了养心殿。

科学院的秘密庄园,入夜之后,比白日还要喧嚣。

这里没有更夫打更,只有风箱不知疲倦的嘶吼,和铁锤砸在钢锭上的脆响。

几十名大明最顶尖的匠师,赤着膀子,浑身油汗,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透着一股疯魔般的光。

三品官的待遇?

那是什么东西,他们这辈子做梦都不敢想。

可陛下给了。

那就得拿出对得起这份天恩的东西来。

三日,整整三日三夜。

工坊正中的一张大案上,一杆崭新的火铳,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通体由百炼精钢打造,枪身线条流畅,比制式火铳要短上一些,也更沉。

最奇特的地方,在枪膛的尾部。

那里有一个可以打开的凹槽,旁边放着几个巴掌大小的黄铜小圆筒。

一名年纪最长的匠师,人称“王麻子”,他小心地拿起一个黄铜圆筒,塞进凹槽,“咔哒”一声,机括咬合。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成了……”

王麻子嘶哑的嗓音里,带着哭腔。

他身后的匠师们,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吼。

有人把手里的锤子扔向天空,有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成了!

这玩意儿,叫“子母铳”!

弹丸和火药,预先装填在铜制的小圆筒,也就是“子铳”里。

用的时候,打开母铳的膛室,塞进去,扣上,就能击发。

省去了从枪口倒火药,压实,再塞弹丸的繁琐步骤。

一个熟练的士兵,一盏茶的功夫,能打出十发!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一个装备了子母铳的明军小队,能用连绵不绝的火力,把十倍于己的骑兵,打成人肉筛子!

……

李隧正在自己的值房里来回踱步,嘴里都快烧出燎泡了。

“神威大将军”的铸造进度,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一天三门。

这个数字,每想一次,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陛下的耐心是有限的,他很清楚。

就在他心急如焚的时候,值房的门被人“砰”的一声撞开。

王麻子像一头疯牛,冲了进来,手里高高举着那杆新式火铳。

“尚书大人!成了!成了啊!”

他的脸上,有烟灰,有眼泪,还有鼻涕。

李隧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一把夺过那杆子母铳,双手都在发抖。

朱厚照拆开火漆,展开奏折。

开篇第一行,就是一串让他心头发沉的数字。

大明正德元年,国库岁入,银二百五十万两,粮四百万石。

他记得很清楚,洪武年间,太祖皇帝留下的家底,岁入超过三千万石。

一百多年过去,岁入不增反减,缩水了近七倍。

再往下看。

大明在册户籍,九百余万户,口近六千万。

一个拥有六千万人口的庞大帝国,一年的财政收入,竟然只有区区二百五十万两白银?

朱厚照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奏折的纸面上划过。

他想起了昨天那个叫罗晓瑶的小宫女。

河间府遭了水灾,颗粒无收,知府却上报“风调雨顺”。

百姓交不起税,只能卖儿卖女。

一个河间府如此,那整个北直隶呢?整个大明呢?

奏折上继续写着。

“国朝税制,一体两面,曰户税,曰丁税,以户为单位征缴……”

朱厚照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以户为单位?

他一个现代历史学家的灵魂在咆哮。

这是多大的漏洞!

一个家里只有三亩薄田的农夫,是一家一户。

一个坐拥良田万顷,奴仆成群的士绅大族,也是一家一户。

他们交的税,竟然相差无几。

奏折后面的内容,印证了他的猜想。

“天下田亩,十之七八,归于宗室,藩王,勋贵,官绅之手,然其多有免税之特权……”

“余下十之二三,耕者愈少,税负愈重,百姓不堪其苦,多有破家流亡者。”

奏折的最后一页,是一份附录。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大明各地的藩王,以及他们名下的田产数量。

福王,名下田庄八十万亩。

潞王,七十二万亩。

瑞王,六十五万亩……

这些名字,都是他朱家的血脉,是他的叔伯兄弟。

他们什么都不用干,生下来就坐拥万贯家财,侵占着国家最肥沃的土地,却不用给国家交一文钱的税。

他们就像是一群趴在大明这条巨龙身上,贪婪吸血的巨大蛀虫。

而那些真正为这个帝国耕种、劳作、流血流汗的百姓,却被沉重的赋税压得喘不过气。

朱厚照胸中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他想起了养心殿外那个哭泣的宫女,想起了辽东前线那些缺衣少粮的士兵,想起了奏折里那个冰冷的二百五十万两。

“混账!”

他猛地一拍桌子,御案上的笔墨纸砚都跳了起来。

整本奏折被他狠狠地摔在地上。

这就是他的大明!

一个从根子上就已经开始腐烂的王朝!

再雄才大略的皇帝,再勇猛无敌的将军,也撑不起一个被蛀虫啃空的国家。

什么建州女真,什么瓦剌鞑靼,都只是皮癣之疾。

这些盘踞在帝国心脏的藩王和士绅,才是真正要命的绝症!

不治不行。

朱厚照在殿内来回踱步,胸膛剧烈起伏。

必须改!

这祖宗之法,不变不行了!

清丈天下田亩!

按亩纳税!

管你是皇亲国戚还是贩夫走卒,名下有多少地,就得交多少税!

他知道,这个念头一旦说出口,将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整个天下的藩王,整个朝堂的文武,有一个算一个,都将是他的敌人。

这比跟建州女真打一仗,要难上一万倍。

可他偏要做。

这帮蛀虫,简直是在刨大明的祖坟,不把他们连根拔起,这大明迟早要完犊子。

朱厚照停下脚步。

他重新走回御案前,铺开一张新的宣纸,提起朱笔。

写了几个字,他又停下。

这件事,不能由内阁来办。

刘健那些人,本身就是士绅集团的代表,让他们去查自己的田产,无异于与虎谋皮。

必须用一把最锋利,也最没有牵挂的刀。

“来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寒意。

殿门被推开,曹正淳的身影滑了进来,跪伏在地。

“奴才在。”

“朕,有一件差事要交给你去办。”朱厚照从御案后走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曹正淳把头埋得更低了。

“请皇爷吩咐,奴才万死不辞。”

朱厚照将那张只写了几个字的宣纸,递到他面前。

曹正淳双手接过。

纸上只有一行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彻查天下藩王,官吏,名下田产几何。”

曹正淳看到这行字的瞬间,整个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跟在皇帝身边几十年,从太子到天子,他以为自己很了解这位小爷。

可这一刻,他发觉自己错了。

大错特错。

什么斗鸡走狗,什么顽劣不堪,全都是伪装!

这位年仅十五岁的天子,隐忍了这么久,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要捅破天!

查藩王,查百官。

这是要和全天下的权贵为敌啊!

这是要削藩!

这是要把那些根深蒂固的利益集团,连根拔起!

曹正淳的心脏砰砰狂跳,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他很清楚,这是天大的凶险,也是天大的机遇。

办好了,他曹正淳,他东厂,便是天子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从此圣眷不衰。

办砸了,他会死无葬身之地。

他更清楚,自己这些年,仗着权势也置办了不少家业,京郊的良田,城里的铺子,哪一样经得起查?

可他没有选择。

或者说,他必须做出选择。

电光火石之间,曹正淳做出了决断。

对自己不狠,地位不稳!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脑门和金砖地面碰出“咚”的一声闷响。

“皇爷!”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厉。

“此事,奴才去办!”

“奴才恳请皇爷,要查,就先从奴才查起!”

他抬起头,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奴才在京中房产三处,京郊良田八百亩,还有几间不起眼的铺子,所有地契房契,明日一早,奴才便亲手呈到养心殿!”

“奴才先把自己剥干净了,再去剥那些王爷和大人们的皮!”

“若有半句虚言,叫奴才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养心殿内,一片死寂。

朱厚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跪在地上,状若疯魔的曹正淳。

他要的就是这股狠劲。

一个对自己都下得去死手的人,才能替他去办这件要得罪全天下的事。

许久,朱厚照才缓缓开口。

“好。”

“朕,就从你查起。”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干爹,您可得想个办法啊!内阁那帮人,是要把我们往死里整啊!”李峰还在哀求。

曹正淳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替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官帽。

“李詹事,你是读书人,应该明白一个道理。”

“有些棋子,下完了,就该扔了。”

李峰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曹正淳,像是第一天认识他。

“干爹……”

“来人。”曹正淳拍了拍手。

两个番役从殿外走进来。

“把李大人,送回府去。”

“让他,挑一口上好的金丝楠木。”

“钱,我们东厂出。”

李峰彻底瘫软在地,像一滩烂泥,被番役拖了出去。

大殿里,恢复了寂静。

曹正淳回到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他开始盘算自己的身家。

这些年,靠着东厂的权势,他收的孝敬,敛的钱财,已经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些东西,平日里是他的底气。

现在,是催他上路的阎王帖。

赌一把。

他猛地睁开眼。

与其等着被清算,不如自己把脖子洗干净,送到皇帝的刀口下。

赌赢了,海阔天空。

赌输了,不过是早死几天。

“来人!传我命令!”

曹正淳的声音在大殿里回响。

“把咱们库里所有的银子,所有的账本,都给咱家抬出来!”

“一两,都不许少!”

……

是夜,养心殿依旧灯火通明。

朱厚照刚看完一本地方志,正准备歇下。

殿外的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陛……陛下!东厂督主曹正淳,在殿外求见!”

“他说,他有罪,特来向陛下请罪!”

朱厚照挑了挑眉,并不意外。

“让他进来。”

曹正淳走进养心殿,身后跟着几十个小太监,每个人都抬着沉甸甸的大箱子。

他走到殿中,撩起袍服,重重跪下。

“奴婢曹正淳,叩见陛下。”

他身后,几十口大箱子被一一打开。

金灿灿的黄金,白花花的银子,还有各种珠宝玉器,把整个养心殿照得亮如白昼。

“陛下,这是奴婢多年来贪墨的所有家产,共计白银三百七十万两,黄金二十万两,另有田契、地契、珠宝古玩若干。”

曹正淳从怀里掏出几本厚厚的帐册,高高举过头顶。

“这是奴婢的罪证,请陛下过目。”

他把头,深深地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奴婢有罪,罪该万死,只求陛下降罪奴婢一人,饶过东厂上下。”

朱厚照走下御阶,拿起一本账册,随意翻了翻。

上面的人名,送礼的由头,银钱的数目,记得清清楚楚。

他走到一口箱子前,随手拿起一块金元宝,在手里掂了掂。

“曹公公,你这身家,比朕的内帑都丰厚啊。”

他的声音很轻,听在曹正淳耳朵里,却如同惊雷。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曹正淳的头磕得砰砰响,额头很快就见了血。

“行了。”朱厚照把金元宝扔回箱子里,发出一声闷响。

他坐回龙椅,看着下面抖成一团的曹正淳。

“抬起头来。”

曹正淳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朕问你,朕的刀,快不快?”

“快……快!”

“朕的刀,是用来砍贪官的。”朱厚照的声音冷了下来。

“按理说,你,也该是这刀下之鬼。”

曹正淳的心沉到了谷底。

“不过……”朱厚照话锋一转。

“朕也需要一条狗。”

“一条会看家护院,会替主人咬人的狗。”

“曹正淳,你,还想当这条狗吗?”

曹正淳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龙椅上那个年轻得过分的帝王。

他明白了。

皇帝这是要给他一个机会,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奴婢愿意!奴婢愿意当陛下最忠心的一条狗!”

曹正淳的眼泪真的流了出来,这一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这还只是一个吏部左侍郎。

那满朝的文武,又有多少这样的蛀虫?

一个都尉捧着两本册子,快步走了过来。

“启禀大人,在书房暗格中,发现账簿一本,名册一本!”

刘健接过册子。

他先翻开账簿,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一笔卖官鬻爵的交易。

时间,地点,人物,银两,一清二楚。

他又翻开那本名册。

只看了一眼,他的手就僵住了。

李东阳凑过去,也倒吸一口凉气。

名册上,是一个个熟悉的名字。

从六部九卿,到封疆大吏,再到地方的知府县令……

牵连之广,职位之高,触目惊心。

这哪里是一张名册。

这分明是大明朝官员的一张催命符!

李东阳的嘴唇有些发干。

“惟中,这……这要是都查下去,朝廷,怕是要空了。”

刘健合上名册,把它紧紧攥在手里。

他转过身,看着满堂噤若寒蝉的官员。

“把这两本册子,连夜送去刑部。”

他下达了命令。

“名册上所有的人,不论官职高低,一律捉拿归案!”

“一个,都不能跑!”

李东阳心头大震。

“惟中!”

刘健打断了他。

“希声,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抬起头,仿佛能穿透这府邸的屋顶,看到那深邃的夜空。

“陛下要的是一个干净的朝堂。”

“这骂名,我们背。”

“这天,就算塌下来,”

“我内阁,担着!”

刑部衙门。

灯火把刑部尚书洪钟的脸,照得一片铁青。

他面前,就放着那两本从庞山府里抄出来的册子。

一本是账簿。

一本是名册。

他每翻一页,手就抖得更厉害一分。

这上面的人名,他都熟。

有些昨天还在一起喝过茶,有些前几天还在朝堂上高谈阔论,说着什么“为国为民”。

现在,这些名字都成了催命符。

“啪!”

洪钟合上册子,重重地拍在桌上。

“来人!”

几名心腹属官应声而入。

“传我将令!”

“调集刑部所有衙役,所有差官,会同五城兵马司,给我全城拿人!”

“名册上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给我锁来!”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他们府里的家眷,也一并看管起来,不许任何人走脱!”

“大人,这……”一个属官面露难色,“这么大的动静,会不会……”

“天塌下来,有内阁的相公们顶着!”

洪钟一挥手。

“执行命令!”

“是!”

整个京城的夜,被彻底点燃了。

一队队衙役和兵丁,手持火把和拘捕令,奔赴城中各处。

往日里威严气派的官邸府门,被一扇扇粗暴地踹开。

“刑部办案,闲人避退!”

哭喊声,咒骂声,求饶声,响彻了京城的后半夜。

一个平日里养尊处优的侍郎,被从美妾的被窝里拖出来,只穿着一件单衣,狼狈不堪。

一个主管钱粮的员外郎,家里的墙壁被砸开,里面藏着的金条银锭,哗啦啦地流了一地。

黎明时分,整个京城都麻了。

百姓们走出家门,看着一队队官兵押解着一个个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大老爷,从街上走过。

“哟,这不是户部的张大人吗?听说他家连马桶都是金的。”

“那个是工部的刘侍郎吧,昨天还坐着八抬大轿呢,今天就戴上枷了。”

“活该!这帮贪官污吏,早就该抓了!”

一夜之间,京城风云变色。

仅仅一个白天,抓捕归案的大小官吏,就超过了两百人。

受牵连的家眷、仆役、门客,更是上千。

刑部的大牢,人满为患。

清点出来的贪墨银两,更是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数字。

一千五百万两。

这个数字,比大明朝一年的赋税收入,还要多。

朱厚照从演武阁出来,夜色已经很深了。

他袖中揣着两本秘籍,一本《玉女真经》,一本《素女剑法》,都是给云罗那丫头准备的。

夜风吹过,拂动他玄色的衣角,带来一丝凉意。

他没有走灯火通明的宫道,而是选择了一条僻静的夹道。

这条路能更快地回到养心殿。

走着走着,拐角处一个人影匆匆撞了过来。

“哎哟。”

一声轻呼,那人影跌坐在地上。

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宫女,怀里抱着一盆刚洗好的衣服,水洒了一地。

她吓得脸色发白,跪在地上一个劲地磕头。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两名负责巡夜的大内侍卫闻声而至,腰间的佩刀出鞘半寸,寒光一闪。

“什么人!竟敢在此冲撞!”

“擅闯禁道,按宫规当处死!”

小宫女的身体抖得和筛糠一样,头埋得更低了。

“住手。”

朱厚照出声制止。

侍卫这才看清了朱厚照的脸,连忙收刀下跪。

朱厚照没有理会侍卫,他低头看着那个小宫女。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宫的?”

小宫女战战兢兢地抬起头,一张小脸满是泪痕。

“奴婢……奴婢叫罗晓瑶,是浣衣局的……奴婢是来送衣服的,迷了路,才误闯到这里,求大人饶命!”

朱厚照打量着她,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看上去年纪比自己还小些。

“起来吧。”

他的声音很平。

“你跟着我走。”

罗晓瑶愣住了,不敢动。

两名侍卫也有些发懵。

朱厚照没再多说,转身就走。

罗晓瑶咬了咬牙,从地上爬起来,抱着空木盆,低着头跟在他身后。

一路无话。

朱厚照的步子不快,罗晓瑶跟在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能闻到前面那人身上传来的一股淡淡的龙涎香,那是只有宫里最尊贵的人才能用的熏香。

她心里愈发害怕,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到哪里去。

走了许久,前方出现一座灯火通明的宫殿。

朱厚照径直走了进去。

殿内温暖如春,陈设算不上奢华,却处处透着一股威严。

“你就在这儿等着。”

朱厚照吩咐了一句,便走入了内殿。

罗晓瑶局促不安地站在殿中央,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一个老太监走出来,搬了个小锦墩放在她身后。

“姑娘,坐吧。”

罗晓瑶吓了一跳,连连摆手。

“不敢,不敢,奴婢站着就好。”

太监没有勉强,只是退到了一旁。

过了一会,朱厚照换了一身常服走了出来。

他坐到主位上,端起一杯茶。

“你是河间府人?”

罗晓瑶一怔,点了点头。

“是。”

“家乡今年收成如何?”

罗晓瑶的嘴唇动了动,想起了奏折里河间知府写的“风调雨顺,百姓安乐”,她不敢说实话。

“收成……收成还好。”

朱厚照放下茶杯,杯子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说实话。”

罗晓瑶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回公子……今年河间发了大水,地里的庄稼淹了一大半,收成很不好。”

“可……可县太爷还是按丰年的收成收税,交不上税的,就要被抓去坐牢。”

“奴婢的爹娘,就是为了给家里凑税钱,才把奴婢卖进宫里的。”

她说完,又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养心殿里很安静。

朱厚照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哭泣的女孩。

他想起了那份来自河间府的奏折,上面用华丽的辞藻描绘了一幅太平盛世的画卷。

奏折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火辣辣地抽在他的脸上。

原来,这就是他的大明。

这就是他治下的百姓。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来人。”

之前那个老太监走了进来。

“派人,送她回浣衣局。”

“告诉浣衣局的管事,她是朕的人,不许任何人欺辱。”

“是,皇爷。”

老太监躬身领命。

罗晓瑶整个人都僵住了。

皇……皇爷?

她猛地抬头,看向那个坐在主位上的少年。

那张年轻的面孔,此刻在她看来,却有着山岳一般的威势。

朱厚照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约莫十两。

“这个你拿着。”

他把银子递给老太监。

“想办法托人带给你父母,让他们把地赎回来。”

老太监接过银子,走到罗晓瑶面前。

“姑娘,走吧。”

罗晓瑶浑浑噩噩地站起来,跟着老太监往外走。

走到殿门口,她回头望去,正好看见殿檐下悬挂的匾额。

三个烫金大字,在灯笼的映照下,让她一阵晕眩。

养心殿。

她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老太监扶了她一把,低声道:“姑娘,皇爷的恩典,记在心里就是了,莫声张。”

……

第二天。

朱厚照没有去上朝。

他改了规矩,三日一朝,非军国大事,不必日日早起听那些文官吵架。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御案上,摊开着一摞摞的卷宗。

那是曹正淳连夜送来的,东厂的百官录。

还有来自西厂,护龙山庄,以及辽东前线的密折。

他一封封地看过去。

内阁。刘健和李东阳在退朝后,又秘密召见了几名户部和兵部的官员。他们虽不敢明着反对王守仁挂帅,却想在粮草和军械上做文章,安插自己的人手。

老狐狸。

护龙山庄。铁胆神侯的义子,归海一刀和段天涯,已率三百密探抵达辽阳城外,暗中协助守城。

皇叔的动作,倒是快。

朝鲜。西厂督主雨化田,已于昨日抵达汉城。

辽东。王守仁与钱宁率领的大军,已出山海关,正向辽阳疾驰。钱宁对王守仁一个书生当主帅,口服心不服,几次在行军路线上发生争执,都被王守仁压了下去。

最后,他将目光定格在另外一本红漆密折上。

紫禁城外,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撕裂了黎明前的宁静。

一名浑身浴血的锦衣卫,骑着一匹口吐白沫的战马,疯了一样冲向宫门。

“八百里加急!辽东军情!快开宫门!”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守门的禁军验过腰牌和火漆文书,不敢有丝毫怠慢,层层上报。

一炷香后,这名叫吴桐的锦衣卫千户,已经踉跄着跪在了养心殿外。

他身上那套飞鱼服早已破烂不堪。

养心殿内。

少年天子缓缓醒来。

他就是朱厚照,正德皇帝!

他穿越到大明已经有十几日的光景了。

他本来是一名历史学家。

一觉醒来,他竟然来到了大明,还成为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皇帝……

叮咚,大明养心殿签到15天,签到龙象伏虎功!

殿门外。

一个面白无须,身穿绛紫色蟒袍的太监,捏着嗓子走了出去。

正是乾清宫总管太监,陈洪波。

陈洪波用一方丝帕掩着口鼻,眉毛拧成一团。

“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皇爷昨儿个歇得晚,这会子还没醒呢,有事明日再报。”

吴桐将背后那个黄绫包裹的铜管高高举过头顶。

“陈总管,辽东急报,十万火急,耽误不得啊!”

陈洪波的眼皮垂了下去。

“咱家说了,皇爷没醒。”

“辽东再急,有皇爷的龙体要紧?”

吴桐心头一沉,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不是为了在这里听一个阉人说教的。

“总管,建州女真反了,总督大人他……他战死了!辽东危在旦夕!”

陈洪波的表情没有半点变化,只是用兰花指弹了弹袍子上不存在的灰尘。

“吴千户,这一路从辽东跑回来,辛苦了罢。”

“这路上风餐露宿的,花费想必也不小。”

这话里的意思,吴桐要是再听不出来,他这锦衣卫千户也就白当了。

这是在跟他要孝敬。

都火烧眉毛了,这帮阉竖想的还是自己的荷包!

一股恶气从吴桐的胸腹间直冲天灵盖。

他咬碎了后槽牙,牙缝里迸出几个字。

“我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

“只有这条烂命,和这封报国杀敌的急报!”

陈洪波的脸色冷了下来。

“既然如此,吴千户就在这儿跪着吧,等皇爷什么时候醒了,咱家自会通传。”

说完,他便要转身回殿。

就在这时,殿内传来一个带着睡意的声音。

“外面是谁在狗叫,扰了朕的清梦。”

殿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推开。

一个身穿明黄色寝衣的少年,揉着眼睛走了出来。

他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头发还有些乱,脸上带着没睡醒的慵懒。

正是当今大明的天子,正德皇帝,朱厚照。

陈洪波瞬间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躬身迎了上去。

“哎哟我的皇爷,您怎么起来了,天还没亮透呢,不多睡会儿。”

“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惊扰了您,奴婢这就去掌他的嘴。”

朱厚照打了个哈欠,没理他,而是看向了跪在地上、如同血人一般的吴桐。

还有他高举过顶的那个铜管。

身为一个穿越过来的历史系高材生,他哪里不认得这玩意儿。

八百里加急,军国大事。

“怎么回事?”

陈洪波腰弯得更低了,抢着回答。

“回皇爷,是辽东来的一个锦衣卫,不懂规矩,非要现在面圣。”

“奴婢想着您龙体要紧,就让他先在外面候着。”

朱厚照没说话,只是走下台阶,亲自从吴桐手中接过铜管。

朱厚照拧开火漆,抽出里面的奏报,展开。

奏报上的字迹潦草,多有涂抹,还沾着几点暗红的血渍。

可上面的内容,却让朱厚照的睡意无影无踪。

建州女真诸部合流,起兵十万,攻陷抚顺。

辽东总督杨宏战死。

辽阳被围,危在旦夕。

若辽阳再失,女真铁骑便可长驱直入,整个辽东……乃至京师,都将暴露在敌人的兵锋之下。

朱厚照捏着那份薄薄的奏报。

“你刚才说,他不懂规矩?”

陈洪波没察觉到皇帝语气的变化,还以为是在问责吴桐,连忙添油加醋。

“可不是嘛,皇爷。奴婢让他等着,他还不乐意,说什么军情紧急,十万火急。”

“这天大的事,还能大过皇爷您?”

朱厚照听完,忽然笑了。

“说得好。”

“天大的事,确实大不过朕。”

“所以,你就是这么替朕办事的?”

“八百里加急军报,国之大事,你一个奴才,也敢拦?”

“是谁给你的胆子?”

朱厚照每说一句,声音就冷一分,说到最后一句,已是声色俱厉。

陈洪波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这才发觉,今天的小皇帝,有些不对劲。

往日里,这位爷虽然顽劣,但对他这种乾清宫的老人,还是有几分情面的。

今天这是怎么了?

“皇爷……奴婢……奴婢也是为您着想啊……”

陈洪波“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为朕着想?”

朱厚照冷笑一声,将手里的奏报甩到陈洪波的脸上。

“辽东总督战死,十万大军兵临城下,这就是你为朕着想的结果?”

“还是说,在崔总管你的心里,这辽东的江山,这满城的百姓,都比不上你收的那点孝敬银子?”

陈洪波浑身一颤,面如死灰。

这下完了。

“奴婢不敢,奴婢冤枉啊皇爷!”

朱厚照懒得再听他狡辩。

“来人。”

两名侍立在廊下的锦衣卫校尉应声而出。

“给朕把他拖出去,重责三十廷杖!”

廷杖三十!

陈洪波当场就瘫了,一股骚臭味从他胯下传来。

他这种养尊处优的太监,别说三十廷杖,十杖下去就得要了他半条命。

“皇爷饶命!皇爷饶命啊!老奴跟随太后身边十数年,老奴是奉太后懿旨来做乾清宫总管太监的……””

就在陈洪波即将被拖出养心殿院门的时候,朱厚照又开口了。

“等一下。”

陈洪波以为有了转机,挣扎着回头,满怀期盼。

朱厚照的声音传来。

“廷杖就免了。”

陈洪波大喜过望,连连磕头。

“谢皇爷天恩!谢皇爷天恩!”

朱厚照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搬出太后来压朕吗?好!直接叉出去,送到慈宁宫去,交给母后处置。”

“就说这奴才贪赃枉法,耽误国事,朕年纪小,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请母后代为管教。”

“嗯……”

张萱的大眼睛转了转,古灵精怪。

“要不,给我个女将军当当?”

“朕怕你把京营的兵都带去逛街。”

朱厚照没好气地抽回自己的袖子。

“那给我个诰命夫人也行啊,以后我出门,谁敢不给我面子。”

她叉着腰,一副小无赖的模样。

“等你嫁人了,朕自然会给你夫君封赏,到时候你不就是诰命夫人了。”

朱厚照随口应付。

谁知这句话捅了马蜂窝。

“我才不要嫁人!”

张萱的脸垮了下来。

“我爹又在给我乱点鸳鸯谱了,烦都烦死了。”

“皇兄,你可得给我做主,我才不嫁给那些我不认识的歪瓜裂枣!”

她抱着朱厚照的胳膊,开始摇晃。

朱厚照被她晃得头晕。

他觉得,这丫头比辽东的女真还难缠。

……

寿宁侯府。

张鹤龄手里捏着一张拜帖,脸上的神情变幻不定。

拜帖是当朝大学士杨廷和送来的。

帖子里的话说得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白,想为自己的儿子杨慎,求娶张鹤龄的女儿张萱。

管家在一旁低声道:“老爷,杨阁老家的公子,那可是状元之才,名满京城,和咱们小姐,也算是郎才女貌。”

张鹤龄叹了口气。

“郎才女貌?”

“杨慎那孩子是不错,文采风流,人品端方。”

“可你家小姐是什么性子,你不知道?”

他把拜帖拍在桌上。

“就怕萱儿那丫头,性子太野,不肯答应。”

“这要是闹起来,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管家不敢接话了。

张鹤龄在书房里踱步,最后停下来。

“等她从宫里回来,我得好好跟她说道说道。”

“这门亲事,对咱们张家,百利而无一害。”

……

慈宁宫。

太后张氏端着一盏燕窝,用银勺轻轻搅动着。

她面前站着的,是掌管宫中女官的胡尚仪。

“萱儿这孩子,也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了。”

太后慢悠悠地开口。

胡尚仪躬身道:“娘娘的意思是,该为郡主择一门好亲事了。”

太后放下燕窝,抬了抬手。

“哀家看,皇帝身边,也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了。”

胡尚仪心领神会。

“娘娘说的是,陛下已经大婚,可中宫之位,一直悬而未决。”

“萱儿郡主与陛下一同长大,青梅竹马,若是能入主中宫,实在是再好不过的了。”

“只是,朝中那些言官,怕是会说外戚干政……”

太后冷哼一声。

“哀家还在这儿呢,他们敢说什么?”

“这后位,总归得是咱们张家的人坐着,哀家才放心。”

“你找个机会,去跟萱儿提一提。”

“这孩子,得让她自己想通了才行。”

“是,奴婢明白。”

胡尚仪悄然退下。

……

御花园里。

张萱还缠着朱厚照。

“皇兄,你还没答应我呢!”

“你快下道旨意,不许我爹逼我嫁人!”

朱厚照一个头两个大。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朕也不好干涉。”

“走走走,别烦我了,皇兄陪你去慈宁宫给姑母请安!”

张萱不由分说,拉着朱厚照就往慈宁宫的方向走。

朱厚照脚下像生了根。

去慈宁宫?

去了还出得来吗?姑母和她那个宝贝侄女凑到一块,战斗力起码翻三倍。

“朕还有一堆奏折没看,国事要紧,改日再去。”

他挣脱开张萱的手。

“奏折奏折,皇兄你就知道看奏折!”

张萱气得跺脚。

“朕是皇帝,不看奏折看什么?看你唱戏吗?”

朱厚照板起脸。

趁着张萱发愣的功夫,他脚底抹油,带着小太监溜之大吉。

“云罗,你看皇兄!”

张萱只能对着一旁的云罗郡主抱怨。

云罗郡主掩嘴轻笑。

朱厚照快步走回养心殿,长出了一口气。

“求陛下收回成命!”

他一边说,一边磕头,砰砰作响。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朱厚照没有发怒,也没有安抚。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梁储,又看了看躬着身的刘健。

“说完了?”

两位老臣都是一愣。

“说完了,就该轮到朕说了。”

朱厚照站起身,踱步走下御阶。

“首辅大人,你是三朝元老,先帝的顾命大臣,朕的老师。你告诉朕,什么是国本?”

刘健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被人堵在家里打,刀都架在脖子上了,连还手的家伙都没有,这就是国本?”

“梁爱卿,你是户部尚书,大明的财神爷。你告诉朕,钱是怎么来的?”

梁储哆哆嗦嗦地回答:“是…是天下百姓的税赋……”

“放屁!”

朱厚照的声音陡然提高。

“钱是挣来的!是抢来的!”

“郑和七下西洋,带回来了什么?香料,珍宝,数不尽的财富!让国库充盈了数十年!”

“朕现在要造船,要造炮,就是要去海外,把那些属于我大明的财富,再挣回来,抢回来!”

“你们倒好,一个跟朕哭穷,一个跟朕说祖宗之法不可变。”

“怎么,朕的大明,就要守着这点家底,等着被北边的鞑子,东边的倭寇,还有那些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红毛夷,一点点啃干净吗?”

“朕要你们,是来给朕解决问题的,不是来给朕制造问题的!”

“八百万两,朕不管你们是去偷,还是去抢,一年之内,给朕凑齐。”

“舰队和火器,一年之后,朕要看到东西。”

“办好了,你们就是大明的功臣,青史留名。”

“办不好……”

朱厚照走到刘健面前,替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官帽。

“首辅大人,这位置,想坐的人,多的是。”

刘健的身体,僵住了。

梁储更是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退下吧。”

“朕累了。”

朱厚-照挥了挥手,转身走回龙椅,不再看他们一眼。

……

刘健和梁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养心殿的。

两人走在长长的宫道上,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寂寥。

“首辅大人……”梁储的声音都在发颤,“这…这可如何是好?”

刘健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上的那轮明月。

他忽然觉得,这位年仅十五岁的天子,比这深宫,比这天下,都要让人看不透。

“还能如何?”

刘健的声音,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

“想办法吧。”

“陛下不是在说笑。”

回到府邸,刘健直接进了书房,吩咐下人不许任何人打扰。

刘夫人端着一碗参汤,在书房外站了许久,终究还是没敢敲门,只是叹了口气,让下人把汤热着。

书房里,灯火彻夜未免。

户部尚书府,同样如此。

梁储在自己的签押房里,来回踱步。

桌上的账本被他翻了无数遍,每一页,每一个数字,都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八百万两。

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时而坐下,抓着头发,时而起身,捶着桌子。

这一夜,对于大明朝堂的两位顶梁柱而言,无比漫长。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紧闭了一夜的书房门,开了。

刘健走了出来,双颊深陷,布满了血丝,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可他的身板,却挺得笔直。

“备马!”

“去户部尚书府!”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飞驰。

梁储府上,管家刚起身,就听见门房连滚带爬地来报。

“老爷!老爷!首辅…首辅大人来了!”

一夜未睡的梁储猛地从椅子上站起,由于起得太急,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退朝之后,整个官场都沸腾了。

陛下要花五百万两搞个科学院,还要给工匠三品待遇的消息,飞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工部衙门。

李隧回来的时候,感觉自己脚下都踩着风。

他召集了工部所有主事和顶尖的匠师,把陛下的旨意原封不动地传达了一遍。

当听到“三品俸禄”时,底下那群平日里灰头土脸,唯唯诺诺的匠师们,眼睛里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彩。

那是一种被认可,被尊重的光。

“诸位!”

李隧的声音,洪亮无比。

“陛下的知遇之恩,千古未有!我等身为工匠,能遇上这样的圣君,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从今天起,谁要是还敢藏着掖着,谁要是出工不出力,别怪我李某人翻脸不认人!”

经过一整天严格到变态的考核与筛选。

最终,只有三十名匠师,拿到了进入科学院的资格。

他们都是大明在各个领域,最顶尖的人才。

京郊,一处被临时圈起来的秘密庄园。

这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防卫森严。

李隧站在三十名匠师面前。

“客套话,我就不说了。”

“陛下给了我们前所未有的荣耀,我们就要拿出对得起这份荣耀的东西。”

他让人抬上来一排大明制式的火铳。

“这是你们的第一个任务。”

“十五天。”

“朕要你们,拿出改良的方案。”

“朕的要求不高,就两点。”

“一,射程要更远。”

“二,装填要更快。”

“这,关系到我大明边军几十万将士的性命,也关系到你们自己的前程富贵。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三十人的吼声,震得人耳朵发麻。

……

养心殿内。

雨化田单膝跪地,声音平直。

“启禀陛下,御膳房毒案,已查明。”

朱厚照放下手中的书卷。

“说。”

“毒药来源指向天下第一庄。”

雨化田的声音没有半点波澜,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朱厚照的手指在桌面上轻点了一下。

天下第一庄?

这名字可不一般。

“下毒之人,是尚服局的一名老太监,已在宫中潜伏十二年。”

“目标,是储秀宫的罗晓瑶,罗姑娘。”

朱厚照没说话。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尚服局的太监,天下第一庄的毒,目标是自己刚刚表现出兴趣的女人。

这是巧合?

鬼才信。

要么是有人想借刀杀人,嫁祸给天下第一庄。

要么,就是这天下第一庄,真的把手伸到自己的后宫来了。

无论是哪一种,都触碰了他的底线。

“人呢?”

“服毒自尽了,没留下活口。”雨化田回道。

“查。”

朱厚照只说了一个字。

“把他这十二年在宫里接触过的所有人,说过的话,做过的事,给朕一桩桩一件件地翻出来。”

“朕要知道,是谁让他进的宫,是谁在背后给他撑腰。”

“朕要知道,这天下第一庄,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遵旨。”

雨化田的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殿中。

朱厚照站起身,在殿内踱步。

后宫从来不是安宁之地,他清楚这一点。

罗晓瑶现在成了靶子,自己若是不做点什么,恐怕她活不过三天。

最直接的保护,就是皇帝的恩宠。

他必须过去一趟,向所有人宣告,这个女人,是朕罩着的。

“来人,摆驾储秀宫。”

就在他准备动身时,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他停下脚步,回到御案前。

“传朕的口谕,着内阁拟两道诏书,昭告天下。”

一个小太监连忙上前,铺开纸笔。

“其一,我大明自太祖皇帝立国,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凡我大明子民,当以此为念,扬我国威!”

帐内的女真首领还在为战是和争吵不休。

那个最年长的,唾沫横飞,刚吼完一句,脖子上一凉。

他低头,看到一截刀尖从自己的喉咙里冒了出来。

“呃……”

他想说话,却只喷出了一股血沫。

归海一刀抽刀,反手一记横斩,旁边两个部落头人的脑袋冲天而起。

另一边,段天涯的折扇不知何时已经打开,扇骨如刀,划过一个胖大首领的脖颈,带出一串血珠。

“有刺客!”

不知谁喊了一句。

帅帐的帘子被彻底撕碎,月光和寒风灌了进来。

外面的营地已经响起了凄厉的号角声。

三百名黑衣密探,如同三百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在营地里掀起了血雨腥风。

他们不恋战,不防守,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制造最大的混乱。

“保护首领!”

无数女真士兵红着眼冲向帅帐。

归海一刀和段天涯对视一眼,没有半分犹豫,提着刚刚砍下的几颗人头,转身就杀出了帐篷。

突围!

整个建州大营,成了一锅煮沸的粥。

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喊杀声。

三百密探,在数万人的围剿中,就像是惊涛骇浪里的一叶扁舟。

他们组成一个锋矢阵,以归海一刀和段天涯为箭头,疯狂地向外冲击。

一个密探为了挡住射向段天涯的冷箭,被三支长矛捅穿了身体,他临死前,用尽力气引爆了怀里的一个霹雳弹。

轰!

小范围的爆炸,为同伴清开了一条血路。

“走!”

段天涯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沙哑。

他们的人,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减少。

二百。

一百。

五十。

建州卫城头。

王守仁看着远处那片突然燃起的火海,听着那隐约传来的厮杀声,整个人的血都热了起来。

他知道,护龙山庄的人,动手了。

而且,搞出的动静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陈将军。”

“末将在!”陈东拄着刀,激动得浑身发抖。

“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大人,他们成功了!”

王守仁深吸一口气,胸中的那股文人酸腐之气,被这辽东的烈风吹得一干二净。

他拔出佩剑,剑指敌营。

“擂鼓!”

“呜——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如同巨人的心跳,在夜色中响起。

“三千营听令!”

“虎蹲炮预备!”

城下,早已准备就绪的炮兵阵地上,五百门黑洞洞的虎蹲炮,调整好了角度。

“目标,敌军大营!”

“开炮!”

“轰!轰!轰!轰!轰!”

五百门火炮同时怒吼,声音震得城墙都在摇晃。

无数烧红的铁弹和碎石,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夜空,如同流星雨一般,精准地砸进了乱成一团的建州大营。

爆炸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帐篷被撕碎,人马被炸飞。

刚刚还想组织起来围剿刺客的女真兵,被这一轮天降神罚,彻底砸蒙了。

这仗,还怎么打?

家都被偷了,天上还下铁疙瘩?

“骑兵,出击!”

王守仁的第二道命令,紧随而至。

“轰隆隆!”

建州卫的北门大开。

钱宁一马当先,脸上是嗜血的狂热。

“儿郎们!砍下他们的狗头,回去领赏喝酒!”

三千铁骑,汇成一股黑色的洪流,冲出城门,以无可阻挡之势,狠狠撞进了已经崩溃的女真联军之中。

这是一场屠杀。

没有阵型,没有指挥,没有士气的女真人,在明军的铁蹄和马刀下,唯一的选择就是逃跑。

王守仁站在城头,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就在此时,两道浑身是血的身影,带着不到三十个同样狼狈的黑衣人,从战场的另一侧冲了回来。

他们没有理会正在追亡逐北的明军,径直来到城下。

“唰!唰!唰!”

几个沉重的麻袋被扔到了王守仁的脚下。

麻袋滚开,一颗颗死不瞑目的人头,露了出来。

正是那些部落首领。

归海一刀的声音依旧冰冷,却透着一股疲惫。

“护龙令,已成。”

说完,他与段天涯,带着仅存的二十几名密探,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里。

来时三百人,去时不足三十。

王守仁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的人头,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起那个叫陈东的副将,在自己面前哭诉弟兄们的惨死。

他想起那个抱着敌人一同坠下城楼的年轻士兵。

皇上是对的。

对这些豺狼,讲什么仁义道德,就是对自己的百姓和士兵最大的残忍。

“传我将令!”

王守仁的声音缓缓传来。

“收拢骑兵,不要追得太散。”

钱宁打得正爽,听到鸣金收兵的号令,一脸不解地回来。

“王大人,为何不趁势将他们全歼?”

王守仁展开一张军用地图,指着上面一处狭长的山谷。

“穷寇莫追,但可以围。”

“把他们,往这个叫一线天的地方赶。”

“本帅要在那,给他们准备一份大礼。”

钱宁凑过去一看,眼睛亮了。

“大人,高啊!”

……

半个时辰后。

数千名女真残兵,如同丧家之犬,被明军的骑兵不紧不慢地驱赶着。

他们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了前方那条漆黑的峡谷。

这里是‘一线天’。

两侧是陡峭的山壁,只有中间一条狭窄的通路。

只要穿过去,就能摆脱后面的追兵。

所有女真人都这么想。

他们催动着疲惫的战马,涌入峡谷。

当最后一名女真骑兵也进入峡谷之后。

山壁两侧,突然亮起了无数的火把。

火光将整个峡谷照得如同白昼。

也照亮了女真残兵们那一张张惊恐绝望的脸。

峡谷的入口和出口,不知何时,已经被巨石和鹿角堵死。

他们成了瓮中之鳖。

山壁上,一个明军将领李炳,冷漠地看着下方乱作一团的敌人。

他缓缓举起手。

“虎蹲炮,准备。”

五百尊炮口,从山壁的掩体后伸出,对准了谷底。

“火油,倒。”

一个个装满火油的陶罐,被推下山崖,在谷底摔得粉碎。

陈东的手,重重挥下。

“点火。”

“放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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