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守业正在铡草。
老爷子如今见天乐呵,大儿媳妇把家里拾掇得亮亮堂堂,孙子狗剩改回了马姓,叫马念祖了,天天骑在得福背上满沟疯跑。
老爷子跟胡半仙蹲在一处,抽着烟,来了一句:
“半仙,你给算算,丰收这阵子,印堂发亮,是不是有啥喜事?”
胡半仙眯着眼,掐了掐手指头,嘿嘿一笑:“守业哥,你这儿媳妇都进门一个了,还盼着第二个?”
“啥意思?”
“我的卦上写着呢,”胡半仙把茶碗一端,高深莫测,“你家丰收,红鸾星这回动的是真格。就是这颗星……”他顿了顿,“落的地方,有点扎脚。”
马守业眯起眼:“落在哪了?”
胡半仙往北边努了努嘴。
北边,是杜家磨坊的方向。
老爷子手里的烟锅子,停在了半空。
老爷子把烟锅子往鞋底一磕,站起来,拍了拍土。
“年轻人的事,”他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嘴上这么说,当天夜里,老爷子把马丰收叫到跟前,爷俩蹲在门槛上,抽了一锅烟,谁也没说话。
最后,马守业站起身,进屋前撂下一句:
“要弄就弄实在点。别学人家偷鸡摸狗的,到头来鸡飞蛋打。”
马丰收蹲在门槛上,半天,冲着满天星星,嘿嘿笑出了声。
而此时的镇上,邮电所里,李建军的日子也不好过。
刘玉芬没跟他离婚,可那日子过得,比离婚还难受。
她把钱捏得更死了,下班查岗查得更勤了,有一回甚至摸到他办公室,把他抽屉里的信全倒出来,一封一封翻。
翻到一封信,落款没有,就一行字:
“李建军,我过得很好,好得很。”
刘玉芬拿着信,到邮电所柜台前,当着全所人的面,把信拍在他脸上。
“这又是哪个骚狐狸?!”
李建军捏着那张纸,看着那行字,猛地想起杨树林里那双冻得发青、系扣子却系得整整齐齐的手。
他苦笑了一下,没说话。
柜台外头,看热闹的人挤了一层又一层。
野狐沟那边,磨坊里,杜春杏正把一条新围裙往腰上系。马丰收蹲在磨盘边上修磨,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
“马丰收,晚上吃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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