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宋墨摇头,“但应该不会太久,今年年内,市委肯定要调整。到时候沈均时可能会被明升暗降,弄到**或者政协去,至于范三石……”
他叹了口气:“这个人不好办,公检法这块,中枢盯得很紧,薛**要动他,得有足够的理由。”
“所以巡视组到时候也要去政法口?”陆重阳问。
“肯定会去。”宋墨说,“但不是现在,**要求先整顿生产,所以第一波去的都是厂矿企业,等这一波走完了,再考虑其他口子,***的事,急不得。”
陆重阳没有再问。他知道宋墨说的是对的。
“还有一件事,”宋墨忽然想起来,“你那个老乡李牧,离他远点。”
“怎么?”
“这个人,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宋墨语气里带着不屑,“他是从安徽考到复旦的,在学校就是***,写过几篇文章,被前**高某看上调到了燕京,结果高某倒了,他不但没抱上大腿,反而因为太张扬得罪了秘书长,被发配到四科,这人不能深交,他用得着你的时候掏心掏肺,用不着你的时候翻脸比翻书还快。”
陆重阳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又喝了两杯,宋墨看看表,站起身:“我得回去了,薛**晚上还有个会。”
陆重阳送他到门口,宋墨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陆,这市委的水,比报社深得多。说话做事,步步小心。”
“放心吧,宋哥。”陆重阳笑了笑,“我从来都是胆小如鼠的人。”
宋墨噗嗤一笑,转身消失在胡同口的暮色里。
陆重阳独自站了一会儿,冷风灌进领口,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看不到一颗星星。
清晨七点半,一辆深灰色的上海牌轿车和两辆草绿色吉普车驶出市委大院,沿着长安街向西,再拐向北面,朝淀海方向驶去。
陆重阳坐在最后一辆吉普车的后排,膝盖上摊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机械厂的基本情况:职工两千三百余人,三个群众组织,去年产值只完成了年初计划的五成。
他把这些数字又默念了一遍,合上本子,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梧桐树。
四十分钟后,车队驶进一条宽阔的厂区马路。
路两旁是成排的红砖厂房,高大的烟囱冒着滚滚白烟,机器的轰鸣声隔着车窗都能听见,厂门口的大幅标语牌上写着抓**,促生产六个大字,油漆很新,显然刚刷过不久。
第一机械厂的领导们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打头的是军代表乔兴,四十来岁,身材魁梧,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腰间扎着武装带,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特有的干练。
他身后站着厂****况家梁、副主任郑运鹏、副主任林萧,以及各科室负责人,足足有十几号人。
车队停稳,鲁副秘书长第一个下车,乔兴快步迎上来,双手握住他的手:“欢迎巡视组来我厂视察工作!”
“老乔,又见面了。”鲁副秘书长笑着寒暄两句,然后侧身指了指陆续下车的巡视组成员,“这都是市委精挑细选的精兵强将,这段时间要麻烦你们了。”
“应该的,应该的!”乔兴笑容满面,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在陆重阳身上多停留了一秒,这个年轻人实在太年轻了,在一群中年人中间格外扎眼。
况家梁跟在乔兴身后,一张圆脸上堆满了笑,不住地点头哈腰。
郑运鹏穿着蓝色旧工作服,脚蹬解放鞋,双手插在袖筒里,表情不冷不热。
林萧戴着黑框眼镜,留着短须,文质彬彬地站在最后面,神情有几分拘谨。
一行人进了厂办公楼,上了二楼会议室。会议室不大,长条桌上铺着白桌布,每人面前摆着一个白瓷茶杯,杯里已经沏好了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