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泞之上:寒门女状元
  • 泥泞之上:寒门女状元
  • 分类:都市小说
  • 作者:爱吃茄子粉丝煲的井圻
  • 更新:2026-07-24
  • 最新章节: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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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叫做《泥泞之上:寒门女状元》,是作者爱吃茄子粉丝煲的井圻的小说,主角为沈清砚陈景言。本书精彩片段:柴房------------------------------------------,从柴房门板的裂缝里灌进来,割在脸上像钝刀拉肉。。手脚已经没了知觉,捆绑手腕的麻绳勒进皮肉,磨出暗红色的痂又裂开,血珠渗出来,冻成了黑紫色的冰碴子。她蜷在潮湿的稻草堆上,身上只一件打满补丁的单薄夹衣,是娘亲临终前拆了自己的冬袄替她改的,三年了,短得露出一截青紫的手腕。:“三日后就是黄老爷来领人的日子,你给我看牢...

《泥泞之上:寒门女状元》精彩片段

柴房------------------------------------------,从柴房门板的裂缝里灌进来,割在脸上像钝刀拉肉。。手脚已经没了知觉,**手腕的麻绳勒进皮肉,磨出暗红色的痂又裂开,血珠渗出来,冻成了黑紫色的冰碴子。她蜷在潮湿的稻草堆上,身上只一件打满补丁的单薄夹衣,是娘亲临终前拆了自己的冬袄替她改的,三年了,短得露出一截青紫的手腕。:“三日后就是黄老爷来领人的日子,你给我看牢了!这死丫头鬼主意多得很,别叫她寻了短见,一百两银子可就打了水漂。”,脚步声远了。。柴房角落里堆着半筐烂红薯,是昨晚婶母扔进来“赏”她的最后一顿饭。一股霉烂的甜腥味弥漫在逼仄的空间里,混着泥土和朽木的气息。她盯着那筐烂红薯,忽然想起七岁那年,爹爹从镇上回来,用卖草鞋攒下的钱买了一个烤红薯,用油纸包着揣在怀里,到家时还是温热的。娘亲笑着掰开,金黄的瓤冒着白气,一人一口分着吃。那是她记忆里最后一口甜。,爹爹在河边割芦苇时陷进冰窟窿,捞上来时整个人冻成了一块僵硬的白。娘亲哭瞎了一只眼,拖了半年,也在一个落雨的夜里跟着去了。族里办丧事,叔父拍着**说侄女他养,转身就把三间瓦房和五亩水田过了户。那年沈清砚八岁,从此从“侄女”变成了“吃白饭的赔钱货”。:“丫头片子读什么书?认得几个字能当饭吃?你爹娘就是惯的你,如今人没了,我这当婶母的替你管着,别不知好歹!”,都是爹爹教的。爹爹是村里少有的童生,考了二十年没能中秀才,却把一肚子学问都教给了女儿。《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四岁就能背。娘亲总说:“咱们清砚比隔壁栓子聪明十倍,栓子都上了三年私塾了。”栓子是叔父的儿子,开蒙比沈清砚晚,如今在镇上读书,一年束脩五两银子,叔父掏得痛快。轮到沈清砚想看一眼爹爹留下的旧书,婶母就把书扔进灶膛:“留着点火。”,婶母端着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进来,重重搁在地上,溅出的米汤和灰尘混在一起。“喝吧,别**了晦气。”她居高临下地瞥着沈清砚,“你也别怨我们心狠,女大当嫁,黄老爷虽说年纪大了些,可家底厚,你过去是当姨***,吃香喝辣,比跟着我们强。”,目光落在婶母腰间。那里挂着一把铜钥匙,是爹娘卧房里那只旧樟木箱子的。箱子里没有钱财,只有爹爹手抄的几本经义策论,还有娘亲陪嫁的一对银镯子。婶母大概以为箱子里藏着什么值钱物什,翻了几遍没找着,连箱子底都撬开看了。“你那死鬼爹留下的破书,我早烧了。”婶母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冷笑道,“留着那些玩意儿干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你读了书,就能把**的银子变出来不成?”,重新插上门栓。柴房又陷入暗沉,只有门缝里透进一线灰白的天光。沈清砚盯着那碗稀粥,上面飘着一粒发霉的黑点,像一只溺死的虫子。。,雪下大了。风从四面漏进来,柴房像一只灌满了冰水的破瓮。沈清砚靠在墙角,冻得浑身发抖,意识开始涣散。她想起今天是腊月十九,爹**忌日。去年今日她还偷跑去坟前烧了两张草纸,被婶母发现后罚跪了一整夜。今年……今年她连坟都去不了了。。说是纳妾,镇上谁不知道他已经抬进过四房姨**,个个不出三年就没了声息。有人说他是打死的,有人说他是卖去了更远的窑子。沈清砚闭上眼,眼前浮现出黄老爷那张浮肿的老脸,上次在集市上遇见,那双浑浊的眼睛黏在她身上,像湿漉漉的蛞蝓爬过皮肤。
她忽然想起爹爹讲过的那些故事。前朝有个女将军,代父从军,十二年无人识破;本朝开国时,也有女子设帐授徒,门下出了三个进士。爹爹说:“清砚,这世道对女子不公,但你记住,脑子里的东西谁也夺不走。”
脑子里的东西。
沈清砚猛地睁开眼,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额头狠狠撞向身后的土墙。
“砰”的一声闷响,剧痛炸开,温热的血顺着额角淌下来,糊住了视线。她瘫软下去,眼前开始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那一刻——
书页翻动的声音。清晰的、哗啦啦的,像有人在她脑子里翻开了一本又一本厚厚的册子。
那些字,一个一个浮现出来,带着墨香,带着爹爹握着她的小手一笔一划写时的温度。
《论语》全文。她六岁能背,七岁能默,此刻每一个字都像刀刻在眼前:“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孟子》七篇。《大学》《中庸》。爹爹用蝇头小楷抄在草纸上的《礼记》注疏,那些泛黄的纸页她只翻过一次,婶母就抢去烧了,可此刻,那些字一个不落地回来了,连爹爹在页边批注的朱砂小字都清晰可见。
还有《诗经》《尚书》《周易》《春秋》……爹爹床底下那口破箱子里压着的几十本书,她偷偷翻过的、默读过的、被婶母一把火烧掉的,全回来了。
沈清砚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额头的血还在流,但她感觉不到疼了。她攥紧了稻草,指甲掐进掌心,用这一点痛感确认自己还活着。
她想起爹爹临终前攥着她的手,嘴唇翕动,已经发不出声音。可她知道爹爹想说什么。爹爹想让她活下去。想让她替他把没走完的路走下去。
柴房外传来梆子声,三更天了。
沈清砚慢慢松开手,撑着土墙站起来。头晕得厉害,但脑子里的那些字像一盏盏小灯,亮堂堂的,把黑暗都驱散了。她低头看了看腕上的麻绳,想起爹爹教的解绳结的法子——用牙齿咬住活头,手腕逆向旋转。
一刻钟后,她活动着淤紫的手腕,走到门边。门是从外面用木栓插上的,但柴房的窗子——那扇用草帘子遮着的小方窗——钉子早锈断了。婶母嫌冷,去年用稻草塞住了事。
沈清砚推开草帘,寒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窗子窄小,但她十三岁的身量瘦得只剩下骨头,侧着肩膀刚好能挤出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雪已经积了半尺深,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叔父养的那条黄狗缩在廊下,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埋回尾巴里。沈清砚赤着脚,没穿鞋——婶母连她那双破布鞋都收了去,说给了她也是浪费。
雪地冰冷刺骨,可她走得很稳。绕过正屋时,她听见里面传来叔父的鼾声,此起彼伏,像两只肥硕的蛤蟆。窗缝里透出昏黄的油灯光,婶母睡前总是忘记吹灯,那光映在雪地上,暖融融的一小片。
沈清砚没有回头。
她贴着墙根摸到爹娘原来的卧房门口——如今是叔父堆杂物的库房。那把铜锁是新的,但她记得婶母每次开锁的习惯:先往左拧半圈,再往右拧一圈半,最后用力一拽。这是她偷看了三年学会的。
锁开了。
库房里堆满农具和旧家具,爹**大床被拆了当柴烧,只留下那只樟木箱子,灰扑扑地躺在角落。沈清砚掀开箱盖,里面空空荡荡,婶母连箱底的绒布都扯走了。她伸手在箱子内侧摸索,指尖触到一块略微松动的木板。
用力一抠,木板脱落,露出一方小小的暗格。
暗格里躺着一只青布荷包,沉甸甸的。沈清砚的手开始发抖。她解开荷包,倒出两样东西:一对银镯子,圈口很小,是娘亲及笄时的陪嫁,镯子内侧刻着两个字——“清安”。娘亲叫沈清安。
另一样,是两枚铜钱。爹爹常说:“穷家富路,身上总得留两个铜板傍身。”
沈清砚攥紧铜钱,银镯子贴肉塞进怀里。冰凉的银触到胸口,她忽然想起娘亲的体温——冬天冷的时候,娘亲总是把她冰凉的小脚捂在心口。眼泪终于落下来,大颗大颗砸在箱板上,可她不敢出声,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她重新插好暗格的木板,合上箱盖,退出库房,带上门。雪花落在脸上,和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雪哪是泪。
天快亮了。东边泛起鱼肚白,雪光映着天色,灰蒙蒙的。今天是大集,婶母说过,黄老爷会派人来下定。她只有这一个机会。
沈清砚拢了拢身上那件短得不像话的夹衣,赤脚踩进雪地里,朝村口走去。路上静悄悄的,没有行人,只有早起觅食的麻雀在雪地上留下细碎的爪印。她走过村口的老槐树——七岁那年爹爹带她在这里扎过风筝,走过周婶家的篱笆——周婶偷偷塞过她半个窝头,走过那条通向镇上的黄土路——娘亲就是在这条路上目送爹爹去赶集,再也没能等到他回来。
她没敢去爹**坟前。怕耽搁时间,更怕自己会舍不得走。
走出三里地,脚底已经冻得没了知觉,可脑子里那些书页还在翻动,一页又一页。她忽然停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村子缩成灰白色的一小团,烟囱里开始冒炊烟了。叔父婶母应该快醒了,会发现柴房里没了人,会咒骂着追出来。
沈清砚收回目光,重新迈开步子。她想起《孟子》里的那句话:“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清冽的空气灌进肺里,像吞了一口碎冰。
前面是镇子。镇子再往南一百里,是清河县。清河县里有一家“松风书院”,三年前张贴过告示,说本朝新律,女子亦可投考童试,松风书院开门纳女学子,束脩减半。告示贴了三天就被撕了,从此再没人提过。可沈清砚记得,她当时站在告示前看了整整一下午,每个字都印在脑子里。
她低头看了看掌心的两枚铜钱,又摸了摸怀里的银镯子。娘亲的镯子她舍不得当,可若实在走投无路……
身后隐隐传来人声,是村口早起的人发现了雪地上的脚印。沈清砚咬紧牙,开始跑。赤脚踩在碎冰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可她越跑越快,风声在耳边呼啸,脑子里那些字也跟着呼啸起来。
“天下男子能登科——”
她跑进晨曦里,瘦小的背影被朝阳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雪地上,像一个摇晃的、固执的问号。
“——我沈清砚,为何不能?”
一口气跑到镇上时,集市的早市刚开。卖豆腐的摊子冒着白气,炸油条的香味飘了半条街。沈清砚缩在巷口的石阶上喘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脚底全是血口子,冻得青紫,踩在石阶上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
她找了条水沟洗了洗,血水混着泥泞流走,露出一道道翻卷的皮肉。她从夹衣下摆撕了两条布,把脚缠了,重新站起来。
镇上最大的车马行门口停着几辆去往清河县的骡车,赶车的汉子正在卸草料。沈清砚走过去,怯生生地问:“大叔,去清河县……要多少车钱?”
汉子上下打量她一眼,脏兮兮的破衣裳,赤脚裹着布条,额头上还有干涸的血痂,瘦得像根柴火棍。“五十文。”他随口道,“你一个丫头片子去清河做什么?”
沈清砚攥紧了掌心的两枚铜钱,没说话。五十文,她连个零头都付不起。
她转身要走,听见后面有人喊:“等等。”
回头,一个穿着青布棉袍的年轻人从车马行里出来,约莫十八九岁,面容清俊,手里拿着一卷书。他看了看沈清砚,又看了看她脚上的伤,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子递给赶车汉子:“这位小姑**车钱我付了。”
沈清砚愣住了。她警惕地后退半步,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人贩子、***的、黄老爷派来的人。她怀里那对银镯子是娘亲唯一的遗物,她绝不能再被骗走。
年轻人似乎看出了她的戒心,温和地笑了笑,把书卷展开给她看,是一本《论语》注疏,封面上印着“松风书院”四个字。“我是松风书院的学子,今日回书院交课业。小姑娘,你去清河,可是去投考?”
沈清砚盯着那本书,心跳猛地快了半拍。她抬起头,和年轻人对视:“松风书院……真的收***吗?”
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笑意更深:“收。只是敢来的女子太少。上一科报名,全县只有三个女子,最后应试的只有一个,还叫考场的监考官用‘女子经义不通’为由轰了出来。”他顿了顿,“你要是去,要做好准备。那地方……对女子不友善。”
沈清砚攥紧了拳头。脑子里《孟子》的句子又开始翻涌:“虽千万人,吾往矣。”
她挺直脊背,赤脚踩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对年轻人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揖礼——是爹爹教过的童生见师长时的礼节。“多谢公子车资之恩。小女子沈清砚,正是要去松风书院。”
年轻人还了一礼,眼中多了一分认真:“在下陈景言。走吧,正好同路。”
骡车晃晃悠悠地出了镇子。沈清砚蜷在车尾的草料堆上,看着路边的田野向后倒退。雪还没化尽,田埂上覆着斑驳的白,枯黄的稻茬从雪下伸出来,像无数干瘦的手指。她摸了摸怀里的银镯子,又摸了摸那两枚铜钱——她没舍得花,用布包了,贴着银镯子放着。
陈景言坐在车前,偶尔回头看她一眼。他不问她的来历,也不问她为什么浑身是伤,只在下车歇脚时递给她半个烧饼,又把自己的水囊放在她手边。
“多谢。”沈清砚小口咬着烧饼,干硬的饼渣噎在喉咙里,她灌了一口凉水咽下去,胃里火烧火燎地疼,可脑子却异常清醒。那些书页还在翻动,她甚至能“看见”爹爹在页边用朱笔写的批注:“此处理解偏颇,宜参看郑注。清砚当记,策论首重实务,空谈误国。”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抬头问陈景言:“公子方才说,上一科有个女子应试,被考官轰了出来。请问……考的是什么题目?”
陈景言想了想:“县试第一场,帖经。题目是《大学》里的‘所谓治国必先齐其家者’,默写全文并作注。那女子默写无误,可考官说女子注经‘妖言惑众’,命人把她架了出去。”
沈清砚闭上眼。《大学》那一章在脑中清晰地展开,每一个字都带着爹爹的笔迹。她甚至能“看”到爹爹当年在这段文字旁写下的批注:“齐家治国,本无男女之分。唯世道偏见,锢女子于闺阁,非圣人之意也。”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远处渐渐清晰的城郭轮廓上。清河县城到了。
骡车在城门口停下,沈清砚跳下车,赤脚踩在地上打了个趔趄。陈景言扶了她一把,指向城中一处飞檐:“那里就是松风书院。你……当真要去?”
沈清砚点了点头。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破烂的夹衣,把额前散乱的头发捋到耳后,露出那张沾着血污和泥泞的脸。脸很脏,可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雪地里烧着的两簇火。
“我要去。”她说,“他们轰走一个,我就站上去。轰走十个,我就站上一百次。直到他们知道——女子,也是人。”
陈景言沉默片刻,将手中那卷《论语》注疏递给她:“送你了。上面有书院历年的考题和批注,你或许用得上。”
沈清砚没接。她后退一步,朝陈景言深深一揖:“公子的车资之恩,沈清砚铭记。但这卷书,我不能白要。等我凭自己的本事考进书院,再向公子借阅不迟。”
陈景言怔了怔,随即笑了,把书收回袖中:“好。我等着你来借。”
沈清砚转身,朝那座飞檐的方向走去。脚底的布条又渗出血来,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个淡红的印子。集市上的人纷纷侧目,有人指指点点,有人掩鼻避开。一个乞丐模样的老妇人缩在墙根,看见她,颤巍巍地伸出手:“姑娘……行行好……”
沈清砚站住了。她摸了摸怀里那两枚铜钱——那是她全部的家当。可她看着老妇人枯树皮一样的手、浑浊无神的眼睛,想起娘亲临终前也是这样攥着她的手。
她蹲下来,把那两枚铜钱放进老妇人手心:“婆婆,去买个热馒头吃。”
老妇人愣住了,攥紧铜钱,嘴唇哆嗦着,眼泪淌下来:“姑娘……你……你自个儿也……”
沈清砚笑了笑,站起来继续走。怀里只剩那对银镯子了,贴着胸口,凉凉的,沉沉的。她想起娘亲说过的话:“清砚,这世上最值钱的东西,不在手里,在脑子里。别人偷不走,抢不去,烂了骨头都还在。”
她走到松风书院门口,朱漆大门紧闭,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黑底金字,端正庄严。两侧的石狮子被雪盖了半截,像两个沉默的守护者。
沈清砚站在石阶下,仰头望着那块匾。风卷着雪沫子打在她脸上,她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血痂,深吸一口气。
她抬起手,用力叩响了门环。
铜环撞击朱门的声音在雪天里格外清脆,传出去很远很远。门内传来脚步声,吱呀一声,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老门子探出头来,皱着眉打量她:“什么人?书院重地,闲人免进。”
沈清砚挺直脊背,冻裂的嘴唇翕动着,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学子沈清砚,请求入院投考。”
老门子愣住了:“你是……女子?”
“是。”沈清砚直视他的眼睛,“大靖律例,许女子应试。我来投考。”
门内又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绛色袍子的中年人走来,面色威严,蓄着短须。他站在门内,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清砚,目光扫过她破烂的衣裳、赤脚缠着的布条、额头结痂的伤口。
“你这样的——”他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连双鞋都穿不起,也来考科举?回去吧,别污了书院的地。”
沈清砚没有动。她站在石阶下,仰着头,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字砸在雪地上:“大人方才所言,是以衣冠取人,还是以性别取人?若是以衣冠——孟尝君门下不乏布衣之士;若是以性别——大靖律例,敢问大人,哪一条写了女子不得入试?”
中年人的脸色变了。他大概没想到一个浑身破烂的丫头片子敢当面顶撞他,而且引经据典,说得他一时语塞。门子缩在旁边不敢吭声,门里门外就这么僵持着。
沈清砚的脚在流血,雪水浸透了布条,刺骨的疼顺着小腿一路往上爬。可她站得笔直,下巴微抬,那双眼里的火越烧越旺。
过了很久,中年人终于开口:“你想考,可以。下一场县试在开春二月,你若有本事自己凑足报名费、找到保人、通过书院的资格初试——我褚某人把话放在这儿,你若能考过第一场,我当众向你道歉。”
他说完,砰地关上了门。
沈清砚站在紧闭的朱门前,听着门内脚步声远去。雪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雪粒子落在她肩上、发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布条已经完全被血水浸透了,在雪地上洇开两团暗红。
可她笑了。
她从怀里摸出那对银镯子,贴在脸颊上暖了暖,又小心地放回去。然后她转身,朝集市的方向走去。她得先找一份工——洗碗、劈柴、缝补、抄书,什么都行。她还得攒报名费、找保人、准备资格初试。
还有半个月就是除夕。离县试开考,不到两个月。
沈清砚走进人群里,瘦小的身影很快被人潮淹没。可她走路的姿态变了——不再蜷缩着、低着头,而是挺着肩膀,一步一步,踩在泥泞的雪地上,留下两行带血的脚印,歪歪扭扭,却始终朝着前方。
那一日,清河县的集市上多了一个赤脚的小女乞。没有人知道她是谁,也没有人注意到,她蹲在茶棚后面捡碎炭的时候,用指尖蘸着雪水,在青石板上默写了一整篇《治安策》。
也没有人知道,两个月后,这个连鞋都穿不起的小女乞,将会走进县试的考场,用一卷策论,让整个清河县的文官们,通宵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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