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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镇的死亡账单------------------------------------------,铁锈味混着煤灰钻进鼻腔。郭明远蹲在矿场账房角落,手里的炭笔在本子上划拉,记账簿已经翻到最后一页。“明远哥,老张头又出事了!”,声音带着哭腔。,炭笔啪地掉在地上。他认出这是矿道第三采区的王小虎,十四岁,跟他一样是矿工家属。“什么事?蒸汽机那边的安全阀坏了,老张头去修,结果...结果...”王小虎嘴唇发抖,手指死死攥着衣角,“他被卷进去了,整个人都被绞进了齿轮里!”,身体却已经往外冲。账房到矿场主车间不过两百米,他跑过煤渣路时,迎面撞上几个矿工,个个脸色惨白。,蒸汽机的轰鸣声已经停了,只剩铁锈味的血腥气在空气里弥漫。几个技术工正在拆卸外壳,旁边躺着半条血肉模糊的腿——那是老张头唯一完整的部分。“快!把他弄出来!”工头李麻子在旁边跺脚,“孙少爷马上要来视察,让他看见这场景,咱们都别想好过!”,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老张头是跟他父亲一起进矿的老人,上个月还给他带过自家腌的咸菜。“你们先把转轴停下!”一个技术工喊道,“他卡在二级齿轮里了!不行,停了转轴今天产量就完不成,孙少爷怪罪下来谁担责?”李麻子厉声呵斥。。人都死了,他们还在乎产量?,车间外传来蒸汽汽车的喇叭声,接着是皮鞋踩在石板上的脆响。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一个穿着黑色双排扣大衣的青年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戴机械义肢的保镖。,矿场主的独子,今年刚二十出头,据说是蒸汽城某所“高等学府”毕业的。
“怎么回事?”孙耀祖扫了一眼车间,目光落在那条血肉模糊的腿上,皱了下眉头,“死人了?”
“孙少爷,是第三采区的老张头,技术不过关,弄坏了安全阀,结果自己卷进去了。”李麻子弯腰解释,语气里带着谄媚。
“技术不过关?”郭明远脱口而出,声音在车间的回荡声里显得格外清晰,“明明是你半个月前就报修了安全阀松动,是矿场一直没派人来修!”
车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孙耀祖扭过头,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后是更浓的轻蔑。“你是谁?”
“账房会计,郭明远。”
“哦,一个记账的。”孙耀祖笑了,拍了拍大衣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那你告诉我,矿场里有三十多个技术工,为什么偏偏要一个快五十岁的老头去修安全阀?”
郭明远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矿场的规则是,谁先发现谁负责。”孙耀祖不紧不慢地说,“他发现了安全阀坏了,就得自己想办法修,修不好是他能力不够——这很公平。”
“**公平!”
李麻子一巴掌扇过来,直接打在郭明远后脑勺上。郭明远踉跄了两步,耳朵嗡嗡作响。
“孙少爷别跟这种粗人一般见识——”李麻子陪着笑。
“行了。”孙耀祖摆摆手,“让技术工拆快点,**弄出来直接拉到后山烧了,别留痕迹。至于死者的抚恤金——”他想了想,“按老规矩,五十个铜币。”
五十个铜币,连一套厚棉袄都买不到。
“还有你。”孙耀祖看向郭明远,眼神里带着玩味,“账房的,你要是觉得不公平,可以滚蛋。我这最不缺的就是人。”
他说完转身走了,皮鞋声渐渐远去。
郭明远站在原地,耳边是工友们压低声音的议论,眼前是那条还在流血的腿。他口袋里有半块干面包,是早晨出门时老张头塞给他的。
“明远哥...”王小虎扯了扯他的袖子,“你别跟孙少爷吵了,小心...”
“我知道。”郭明远深吸一口气,木着脸转身回了账房。
账房里很安静,只有蒸汽管道的嗡嗡声。他坐回椅子,翻开账簿,拿起炭笔,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写不下去。
他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他在这矿场干了三年会计,见过太多不公。去年冬天,三个矿工在井下被瓦斯炸死,矿场说他们是违规操作,连一个铜币的抚恤都没给。前年,一个十二岁的童工被煤车压断了腿,工头直接把人扔出了矿场。
每一条命,在这里都轻如草芥。
郭明远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老张头那张永远挂着笑的脸。三天前,老张头还在说,等攒够了钱,就给闺女买件好衣裳,送她去镇上的学堂。
现在什么都没了。
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目光落在账本上,然后瞥见旁边那本泛黄的旧书——《蒸汽教父指南》。
这书是他半年前在矿场废料堆里捡的,里面写满奇怪的规则和记账方式。他之前翻过几页,觉得是个疯子写的天书,就一直扔在角落。
此刻,他却莫名想再看一眼。
他伸手拿起那本书,翻开第一页。依旧是那行手写的大字:
“规则一:所有账单,必须支付。”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欠债者,必须偿还。因果不灭,天道轮回。”
郭明远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炭笔,翻开账本空白页,写下了人生的第一笔“账单”:
“债务人:孙耀祖,矿场主之子。
欠债:老张头一条命。
利息:矿场欠下的所有旧债。
支付方式:?”
写到最后一个问号时,他停住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支付”,一个穷会计,怎么跟矿场主的儿子斗?
正在这时,账房门被推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走了进来,是矿场的药剂师刘叔。
“明远,你没事吧?”刘叔关切地问,“刚才看见你被李麻子打了——”
“没事。”郭明远摇摇头。
刘叔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别往外传。老张头的安全阀,是李麻子故意让人拆坏的。”
郭明远猛地抬头:“什么?”
“孙少爷这段时间在搞什么‘设备更新’,想把旧安全阀全换成新的,好从蒸汽城那边拿回扣。”刘叔压低声音,“可换设备得报账啊,李麻子就故意让技术工拆坏几个旧阀门,好让孙少爷有理由找上面申请经费。老张头是被李麻子指派去修的,他根本不知道安全阀已经被做了手脚。”
郭明远的手指捏紧炭笔,指节发白。
“李麻子还说,等这事儿过了,把老张头的死全推到他技术不行上。”刘叔摇摇头,“你千万别出去说,小心惹祸上身。”
刘叔走了,账房里又只剩郭明远一个人。
他看着账本上那行字,脑子里飞速转动。按照规则,如果孙耀祖是欠债人,那李麻子就是帮凶,一样该死。
但他只是一个记账的,他能做什么?
郭明远低头,目光落在《蒸汽教父指南》上,下意识翻开一页。第二页写着:
“规则二:因果律武器启动条件——欠债者必须被公开揭露其罪行,且揭露者必须与债务无直接利益关联。”
下面还有一行字:“当条件满足时,因果律自动生效。”
郭明远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心口怦怦直跳。
他不需要跟孙耀祖硬碰硬,他只需要...把真相说出来。
第二天一早,矿场例行晨会。所有工头、技术工和账房都集中在车间,孙耀祖站在二楼平台上,手里拿着今天的产量计划表。
李麻子站在他旁边,翻着花名册点名。
郭明远。”
“到。”郭明远应了一声,手里攥着一张纸。
晨会继续,李麻子宣布了新一天的作业安排。当他说到“第三采区安全阀问题已解决”时,郭明远迈出一步,声音在车间里响起:
“解决?李头,你敢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说安全阀是怎么坏的吗?”
车间瞬间安静。
李麻子脸色一变:“你小子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郭明远举起手里的纸,“这是维修记录,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半个月前,第三采区的安全阀就已经报修了。矿场不仅没派人去修,反而是李头你,在出事前一天晚上,让技术工王二娃故意拆坏了阀门上的密封螺栓!”
人群中嗡的一声炸开了。
“王二娃亲口承认的,这是他签字的证明。”郭明远把纸展开,“你要不要把王二娃叫出来对质?”
李麻子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突然扭头看向孙耀祖:“孙少爷,这小子血口喷人!”
二楼平台上的孙耀祖脸色阴沉,没有说话。
“不是血口喷人。”郭明远的声音平静却有力,“老张头是被害死的,不是事故。欠债的,不该就这么算了。”
他话音落下时,车间里所有的蒸汽管道突然同时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像是某种巨大机械突然启动了。
所有人都在抬头看管道,只有郭明远低头,看见那本《蒸汽教父指南》正微微发光,书页上的字像是活过来一样,跳动着金色的光芒。
紧接着,头顶传来一声金属断裂的刺耳声音。
“轰——”
工厂头顶那台巨大的蒸汽吊车,突然脱钩了。沉重的铁钩如流星般坠落,整个车间的人都惊叫着四散奔逃。
但铁钩没有砸向人群,而是径直朝着二楼平台砸去。
孙耀祖和李麻子同时变了脸色,转身想跑。可平台太窄,两人撞在一起,硬是没有躲开。
“咚!”
铁钩砸穿了二层平台的木板,整个平台瞬间塌陷。孙耀祖和李麻子惨叫着掉了下去,摔在车间的地面上,被倒塌的木板和铁管埋在了下面。
车间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看着那堆废墟里露出的两只脚——其中一只脚上还穿着崭新的皮鞋,是昨晚李麻子刚买的。
郭明远站在原地,手上还拿着那张证明,看着那片废墟。
那本书还在他口袋里发热。
他低头,看见书页上那行字变了:
“第一笔账单:已支付。利息累积中。”
身后传来一阵发动机的轰鸣,一股更可怕的力量正在接近。
郭明远转过身,看见了账房窗口外一个穿着蒸汽城军装的身影,正冷冷地盯着他。
那人胸前佩戴着机械齿轮徽章——蒸汽城的“机械执法队”。
他们怎么来了?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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