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不要,是别人的刚好》中的人物奂颜小尧拥有超高的人气,收获不少粉丝。作为一部古代言情,“佚名”创作的内容还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你的不要,是别人的刚好》内容概括:族里的择夫礼可自愿参与,我本来只想安稳成婚。未婚夫却偏爱热闹,替我报了名。我只好叮嘱哥哥和竹马:“明天有三个女子同时飞花择夫,场面混乱,还有不少登徒子趁机捡漏。”“要是阿昭接不住我的花,你们一定要帮我抢到。”两人满口答应。却在我的飞花落下时,齐齐冲向同乡女子楚小尧的飞花台,为她护花。而我那束不偏不倚落在乡里连丧三妻的光棍手中。我心急如焚,准备去找村长调解退礼。却在拐角处,听见三人小声商量:“阿昭,...
《你的不要,是别人的刚好》精彩片段
族里的择夫礼可自愿参与,我本来只想安稳成婚。
未婚夫却偏爱热闹,替我报了名。
我只好叮嘱哥哥和竹马:
“明天有三个女子同时飞花择夫,场面混乱,还有不少登徒子趁机捡漏。”
“要是阿昭接不住我的花,你们一定要帮我抢到。”
两人满口答应。
却在我的飞花落下时,齐齐冲向同乡女子楚
小尧的飞花台,为她护花。
而我那束不偏不倚落在乡里连丧三妻的光棍手中。
我心急如焚,准备去找村长调解退礼。
却在拐角处,听见三人小声商量:
“阿昭,你抢到了
小尧的飞花,按族规得娶她,我妹
奂颜那边怎么办?”
于昭拿着那朵抢到的花,满眼珍视:
“能怎么办?娶也是寨子里仪式,又不用真去领证。”
“刚好了结
小尧妈妈催婚的心思。”
“至于
奂颜,顶多闹退礼、被逐出族谱罢了,一个女人,上不上族谱有什么关系。”
竹马黎享笑着附和:“
奂颜一向相信花神赐缘,指不定你去哄哄她,和
小尧还能成就一段佳话呢。”
我站在原地,自嘲地笑出了声。
既然花神赐缘,那我便认了。
……
回家路很短。
推门时,灶间的米香先扑过来。
我哥最先迎上来,压着嗓子问:
“怎么样,你去找村长退礼,他怎么说?”
双亲也看向我。
我把外衫挂在门边钩子上。
“没怎么说。”
我爸“啪”地搁下茶盏:
“按寨子里的规矩,退礼就得划出族谱。”
“你说你,都和阿昭谈了八年了,怎么还能出这种错?”
我没说话。
这么多年来,我早习惯了。
他遇事只会责备,不会替我撑腰,也不会替我委屈。
或许因为楚
小尧是他白月光的女儿吧。
这些年但凡涉及楚家的事,他永远偏心偏得理直气壮。
明明这一次的事,错不在我。
我妈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把一碗热汤往我这边推了推。
她一向懦弱,唯他们父子俩的命是从。
我了然勾起嘴角,也不指望她能为我说句话了。
她能平平安安就好了。
我嫁谁都一样。
……
刚坐下,门铃就响了。
我哥去开门,于昭和黎享两个人并肩走进来。
身后跟着楚
小尧。
进门她就甜脆脆喊了一声:“叔,我来蹭饭啦!”
我爸笑得合不拢嘴,连声说“快坐快坐”。
亲自给她挪了把椅子。
他们在祠堂刚认过礼回来。
楚
小尧那朵花稳稳当当落在于昭怀里。
按族规他们俩才算“天定”。
至于我,不认礼就退礼,反正对他们而言,我怎么要都不重要。
楚
小尧坐在于昭旁边。
他给她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后,才想起什么似的,朝我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
奂颜你也吃。”
我低头看了看。
是我从小就不爱吃的青椒。
他是抢到心上人的花,高兴得连这个都忘了么?
饭桌上,我哥开始打趣:
“哎,你们说那个潘祛也太不自量力了,他去参加飞花礼,人女孩子就算逐出族谱也不敢嫁给他吧?”
黎享凑过来接话:
“就是,村西住了不到仨月,连户籍都没有,听说还克死了三个妻子——”
我爸呷了口茶。
“族规写的,谁接花谁成亲。今天虽然出了点意外,但阿昭你们这对,不能退礼!”
“
小尧和**妈不容易,不能逐出族谱。寨子里的事先定下再说。”
我妈急道:“那我们颜颜……”
“那能怪谁?”我爸严肃地打断她,“谁也不想这样。”
“只是按寨子里的规矩办,阿昭和
奂颜到时候在城里领证就是了,寨子里这套不碍事。”
我妈眼睛一红,低头扒饭。
我正想让她别为这事操心,于昭握住我的手,
还算有耐心地解释:
“
奂颜,今天这事谁也不想。当时三束飞花齐下,场面太混乱了。我也没想到我会抢到
小尧的花。”
“等这边忙完,咱们回城里领证,没有人记得乡里飞花的事,嗯?”
我喝了一口汤,点头:“嗯。”
他愣了一下。
我很少这么干脆地应他。
从前总要闹一闹、要他哄一哄才算完。
可他愣了一下之后,竟然很快松开了手,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包袱。
“那
小尧你呢?”
楚
小尧的脸瞬间红了:
“我妈一定要我参加飞花择夫礼,我也是没辙了,还好被阿昭哥抢到了,到底是熟人。”
“我都听你们的。”
……
他们围绕着婚礼怎么办才气派,要请哪个班子吹唢呐。
好像一开始,他们就打算这么做。
我安静地吃完饭,放下碗:“你们先聊,我吃饱了。”
椅子腿刮了一下地面,桌上一静。
往外走时听见楚
小尧小声问:
“姐姐是不是不高兴了?”
于昭耐心安抚:“别多想,颜颜不是敏感的人,可能就是今天飞花礼折腾累了。”
我脚步微微一顿。
原来“累了”这个词这么好用么。
可以解释一切不甘,堵住所有疑问,让所有人都心安理得……
我走到院子里,月亮还没上来。
只有满天的星子冷冷地铺着。
“
奂颜。”
于昭追出来,手里还捏着半截烟。
烟头在暗处明灭了一下。
“没怎么吃,生气了?”
“嗯。”
我很老实。
他笑了一声,把烟掐灭。
“别耍小脾气,还不是你们村的民俗闹的。当时场面那么乱,三束花一起落,谁分得清?”
“不是说了吗?寨子里归寨子里,城里归城里。等领了证——”
“于昭。”我打断他。
他顿了一下。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一开始,我就说过,我不想参加这个飞花择夫礼。”
这是寨子里的婚俗,寓意是花神为女子择夫。
花落谁家就是谁家。
几千年了,寨子里的人信这个,我也很尊重。
我不参加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已经挑好了夫婿,不想亵渎花神的心意。
可他却让我哥把我的名字报了上去。
等我发现时,名字已经录进了花册,撤不下来了。
那时,我根本不知道楚
小尧也参加。
他愣了一瞬:“事情都发生了,你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
“对,我说什么都没用,因为你从来不会听。”
于昭皱起眉,嘴角抿了抿。
那张脸上浮现出我看了八年的表情,不耐烦,但压着。
他知道自己理亏,可他又觉得这点理亏不至于让他低头。
“
奂颜,你现在跟我翻旧账有什么意思?飞花是意外,我也没办法。你要实在不痛快,明天我让人去跟村长说一声,走个过场,不让你难堪行不行?”
我看着他,“走个过场?”
“饭桌上我爸都说了,她不能退礼,不能被逐出族谱,你想怎么走过场?”
于昭捏了捏眉心,“
奂颜,你讲点道理——”
“道理?”我笑了一下,“于昭,我跟我爸讲道理,他嫌我顶嘴。我跟我妈讲道理,她说女孩子不要太较真。我跟我哥讲道理,他说我小心眼。我以为跟你在一起会不一样,结果你还是嫌我讲道理?”
他张了张嘴。
“我没有——”
“你没有听我说话。”我说,“你只是觉得,反正最后我都会妥协。”
就像我爸觉得反正最后我都会闭嘴。
我妈觉得反正最后我都会忍。
而我哥觉得反正最后我都会算了。
“
奂颜……”
他声音软下来,伸过手来。
我往后退了半步,转身往夜色里走。
身后他脚步声跟了两步,又停了。
大约是被谁叫住了。
大约是楚
小尧软软地问他“阿昭哥怎么了”,大约是堂屋里又有人催他回去商量婚礼的事。
总之他没有追上来。
明明三年前求婚时,他眼里全是亮堂堂的光。
现在那道光却不知散到哪里去了。
回去时已经很晚。
他们几个正在院子放烟花。
楚
小尧拿着一根仙女棒,脸蛋被火光映着。
“阿昭哥,你说姐姐会不会在意呀?我们在这里放烟花……”
我哥挥了挥烟花棒:“她在意什么?
小尧你太小心了,你越在意她越别扭,别管她就是了。”
黎享笑着补了一句,“就是,你不用考虑她,你想想,偏偏是阿昭抢了你的花,这还不是缘分?花神都在帮你们牵线呢。”
楚
小尧脸更红了:“你别乱说,姐姐听到不会高兴的……”
于昭笑了一声,却没有反驳。
“村长说了,到时候三对行飞花礼的一同办婚礼。”
“一对退礼,就剩咱们两对。”
“我不会让你输给别人的,让你风风光光行完仪式。”
毕竟他能给她的,也就只有这一个形式而已。
就当做是对她……那份不能接受的心意的补偿吧。
楚
小尧低下头,声音细细的:“可是人家的嫁衣赶不及了,只能穿普通的。”
我哥笑了一声。
“阿昭早就想到了,
奂颜那件,已经让人按你的身材改了。”
楚
小尧抬眼:“真的吗?那姐姐怎么办?”
“她用不上。”于昭接道,帮楚
小尧点燃烟花棒。
银色的碎光落了他一肩。
我看呆了。
那件嫁衣,是我找一个非遗手工的朋友定制的。
当时他说要帮我跟进。
明明替我量了尺寸,可做出来却紧了些。
原来是这意思?
我靠在槐树。
三月的夜已经不那么凉了,可后背一片一片地发寒。
“可是被逐出族谱这种事,近三十年都没有村民被这样过,姐姐一定很伤心吧!”
于昭低下头,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自己差点就胡乱嫁人了,还记挂别人。”
他的声音带了笑,亲昵又笃定。
“
奂颜在家听父兄的,嫁人自然听我的,族谱对她一个女人来说,一点用也没有。”
“今天你看她跟我翻脸了?她反而怕我真的不要她,比我想象中的还冷静。”
楚
小尧声音闷闷的:“我只是觉得姐姐太可怜了……”
“可怜什么,”于昭低头看她,“不过是把寨子里的‘于**’位置让给你罢了,在外面,该怎么样怎么样。”
夜风把烟味和他的笑声一起送过来。
我冷静地收起情绪,走了进去。
院子里的人看见我,声音一下子收了大半。
于昭手里还捏着半截没点的烟。
楚
小尧小跑着过来拽住我的袖子:
“姐姐!你回来了?我正想去找你——”
我抬手想挣开。
她忽然往后一倒,“哎呀”一声跌坐在地上。
手里的烟花棒滚出去老远。
“
小尧!”
于昭三步并两步冲过来。
动作太大将我挤开,我踉跄一退,绊到地上那堆燃尽的烟花筒,整个人往后栽下去。
掌心按在**残渣上,烫得我整个人一缩。
我哥和黎享也跑过来。
几个人像围着稀世珍宝一样把楚
小尧扶起来。
没人看我一眼。
于昭转头看我,眼睛里是明晃晃的火气:
“你发什么疯?”
“刚刚
小尧还在担心你跑出去,担心你安危。”
“一回来就推人,这就是你的教养?”
掌心的疼一阵一阵往上蹿。
月光照下来,手心几个水泡鼓了起来。
他注意到我缩着的手,语气终于软了一点:
“……没事吧?”
我没看他,撑着地自己站起来。
笑了一声:“担心我安危,担心到在这里放烟花庆祝?”
于昭噎了一下:“你胡说八道什么?飞花礼后放烟花不是你们寨的传统吗?”
是啊,传统。
可是跟我有什么关系?
“让开。”我轻声道。
他眉头拧着:“你推了人,连句道歉都没有就想走?”
我抬起头看着他,手心一跳一跳地疼。
“道歉?”我说,“你问问她,我碰着她了吗?”
于昭没回头,但他身后的楚
小尧轻轻吸了一下鼻子。
那一声让他把所有的话咽回去:
“
奂颜,为了我们两个好,你最好现在就道歉!”
“真为了我们两个好,”我看着他,“你现在跟我走。”
“回城领证,族谱不要了,花神赐福不要了,飞花节的一切全都不要了。你敢吗?”
他的嘴唇动了动。
我等着他开口,等着他朝我迈出那一步。
可他犹豫了。
他微微偏过头,看见了楚
小尧坐在台阶上仰头望他的那双眼睛。
“
奂颜……”他的声音低下来,“你别这样逼我,我们的事不急于这一时,
小尧她——”
“行了。”我打断他,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开玩笑的。”
早就知道的答案,何必非要等他说出口。
楚
小尧身后哽咽着说:“姐姐烫伤了,我去拿医药箱——”
于昭拉住她,语气藏着闷雷般:“别管她,自己先推了人,这副样子给谁看?”
我推开卧室房门走进去。
门外脚步渐渐远了。
我坐在床沿上,看了看自己的手。
烫伤在掌心最软的那块肉上。
很疼,疼得人都麻木了。
两天后。
飞花礼的新娘要在祠堂一起接受花神赐福。
因为退了一对,便只去了两位新娘。
祠堂门口站满了人。
我爸穿着正式,跟村长和族老门说笑。
声音朗朗的,眉梢都扬着,好像是他嫁女儿。
楚
小尧母亲站在他旁边,用手帕按着眼角。
时不时偏头跟我爸低语两句。
我哥和黎享更是跑前跑后地端茶递烟,招呼这个招呼那个。
只有我妈一个人缩在人群后。
眼神空洞,没说过一句话。
楚
小尧蒙着红盖头,指尖勾着于昭的袖口,软声说紧张。
他低声安抚她:“别怕,有我在。”
村长扫了一圈,面色沉重地宣布:
“有三对飞花礼新人,但一对已经退了礼,女方将会被划出族谱。”
“剩下两对,请好好走完仪式。”
黎享在一旁啧了一声:
“
奂颜今天连面都没露,看来是退了礼,不开心了。”
“不来也好,以她那闷葫芦性子,来了也是杵在角落不说话,反倒扫兴。”
我哥语气轻飘飘地接话:“她从小就这样,遇事就躲。”
“这回能主动去退礼,我倒觉得她总算长了回脑子。留在族谱有什么用?山头再好,她一个女的又守不住。”
我爸正跟人递烟,旁边有人问了一句:“你们全家都出动了,你家丫头怎么没来凑热闹?”。
他摆摆手:“退了礼,闹脾气呢,过两天就没事了。”
没人追问,没人多看一眼。
仪式开始,家属和新郎退出祠堂。
新娘跪在花神像前。
族长开口:“新娘接香,受花神赐福。”
楚
小尧伸出右手,稳稳接住香。
轮到另一位,那只手从袖口伸出来。
掌心最软那块肉上,一道红褐色的烫疤格外显眼。
正侧头跟黎享说什么的于昭,目光无意间扫过那只手。
“等,等一下……”
于昭往前冲了半步,门槛差点把他绊倒。
黎享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胳膊,
压着声音急道:“阿昭你干什么?仪式还没完,你现在冲进去要打断花神赐福的——”
“是
奂颜。”于昭的声音有些发紧,“里面那个是
奂颜。”
黎享愣了一瞬。
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只手,脸上也变了变,但攥着他的力道没松:
“就算那是
奂颜,现在也不能进去。花神像前打断仪式,是要被全村人戳脊梁骨的。有什么话等结束了再说。”
于昭胸口起伏了好几下。
他盯着那只手。
忽然觉得后背一阵一阵发凉。
黎享把他往后拖了几步,声音放软了些:
“你先别急,仪式就一会儿的事。结束了再去问清楚。”
我哥凑过来,顺着于昭的视线看了一眼祠堂里跪着的那个背影:
“阿昭你看错了吧?那怎么可能是
奂颜。”
“她那性子,说一不二的,都退了礼了怎么可能会跪在那儿?”
两人左一句右一句,总算安抚了于昭那颗躁动的心。
黎享总算松开他:“这么多年了,我们几个就是一家人,她不会为了一时的不痛快就真的走了。”
“顶多闹几天脾气,你回头哄两句就好,她什么时候真的跟你翻过脸?”
于昭想了一下。
确实,我什么时候跟他翻过脸?
去年冬天楚
小尧生病,他半夜接到电话赶去陪护,把约好陪我看的那场电影忘了。
第二天我只说了句“没事,电影可以再看”,
前年中秋他陪我回乡团聚。
却临时被楚
小尧**叫去帮忙搬东西,错过了和我一起赏月的时辰。
我站在村口等了他一个多小时,见他来了也只是笑笑说“快进去吧”。
我从来都是这样。
再大的委屈,睡一觉就过去了。
再深的失望,哄两句就重新亮起眼睛。
我像一扇永远不会关上的门,他随时可以推开,随时可以离开。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我去抽根烟,这里你们看着。”
按寨子里的规矩,飞花赐福的仪式上,男方本不必到场。
等新娘受完祝福,新郎再来祠堂接人。
但楚
小尧一早拉着他说“阿昭哥我怕”,他就跟来了。
他走到距离祠堂有比较远的老槐树底下。
那边太热闹了。
热闹得让他心里发虚。
飞花台、红盖头、花神赐福——这一切本该是他和我的。
如今
奂颜退了礼,成了他和另一个女人的。
怎么看都不像话。
他靠在树干上,火**了三次才点着。
烟呛进喉咙里,咳了两声。
他在想回城以后该怎么办。
寨子里的飞花礼是寨子里的,可城里的婚礼不能马虎。
“
奂颜虽然退了族谱,可他得让她知道,该有的排面一样都不会少。”
“我得办一场更好的,把她这些天的委屈都补回来。”
所以他需要安静下来,好好盘算。
酒席订哪家、婚纱选什么款式、请不请司仪……
于昭又吸了一口烟,仰头吐出去,烟雾被风吹散。
这两天他忙得脚不沾地。
订酒席、请吹鼓手……
中间他给我发过几条消息,问我在哪、吃饭没,我都没回。
发了个红包,附了一句“别闹了,忙完找你”。
红包到现在都没点开。
他也没太在意,只当她是闹脾气,过两天就好了。
知道刚刚那只带着烫疤的手忽然出现在花神像前。
他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已经整整两天没见过我了。
烟燃了半截。
灰落在他鞋面上,烫了一下。
“阿昭……”
我妈忽然走过来。
用手背胡乱抹眼睛,“我有话要跟你说。”
她的声音越压越低,怕被我爸听见,怕被我哥听见,怕被任何人听见她在替女儿委屈。
“是我这个当**没用,”她哽咽着,“在家说不上话,陪嫁的镯子也护不住……我除了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于昭顿了一下:“那天,叔叔给
小尧的,是您陪嫁的镯子?”
“是啊,颜颜她姥走前留给我的,说让我传给闺女。我本想留给颜颜的,可……”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摇头。
于昭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本来他拿了我那件嫁衣给楚
小尧,心里还想着回头他给我定制一件更好的就是。
可那对镯子——那是我妈陪嫁的,我姥留给她的念想。
他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妈抬起眼看于昭,眼泪把眼角的皱纹泡得发亮:
“阿昭啊,以后你要是娶了颜颜,你好好待她行不行?别让她再受委屈了。我在这个家没有用,可我看着她好,我就……就没什么遗憾了。”
她说这话时,像是已经想通了什么。
于昭捏着烟,刚要开口安慰两句,一个乡亲忽然笑呵呵地凑过来:
“哟,这不是飞花节的新郎官吗?怎么站在这儿?”
“我那女儿也参加了飞花礼,可惜退了礼,今天就没我们家的事了。”
于昭捏着烟的手忽然僵住了:“你说什么?你女儿?退礼?”
“对啊,我家闺女那个未婚夫,刚接完花被我闺女发现在外头有人,她死活不肯嫁,就退礼了。”
乡亲说着摆摆手,“算了算了,不强求。”
于昭的烟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
退礼的——是她家姑娘。
那里面那个新娘,是谁?
他猛地转头看向祠堂门口。
那道疤……
他想起放烟花那日,她跌坐下在地,掌心按在**残渣上。
想起他那时转头就去扶楚
小尧了。
想起她从头到尾没有喊过一声疼。
手里的烟掉在地上,他耳边嗡嗡的,像有蜂群在乱窜。
那人是……
“是
奂颜!!!”
……
另一边,花神赐福礼成。
楚
小尧被全家围着,嘘寒问暖。
等着新郎官的八抬大轿来接。
另一个新娘因为没有家属前来,已被新郎悄悄接走了。
从头到尾没有人往那边多看一眼。
我坐在潘祛的车里。
红盖头叠好放在膝盖上。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
“真走?”
我看向窗外。
老槐树的影子一片一片从车窗上滑过去。
日光被树叶切得碎碎的,落在膝盖上的红盖头上。
“那还有假?”
我哥说得对,我的性子就是说一不二。
要么,我吞咽下所有委屈,活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要么,我把一切都掀了,重新来过。
或许这样的性子让我吃了不少亏,可这辈子改不了了。
既然决定遵从花神指引,嫁给抢到我飞花的男人,我就没打算回头。
潘祛沉默了一会儿,车速慢下来。
他偏过头看了我一眼,声音里有种很淡的试探:
“你就不怕和我前三个妻子一样?”
我转过脸看他。
“那你现在可以说说,你前三个妻子是怎么没的?”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
车速重新提起来。
越野车稳稳拐过最后一个弯,前方出现一座青瓦白墙的院子。
忍冬藤爬了满墙,白花在风里轻轻颤着。
他没有答,我也没有再问。
“到了。”
他推门下车,替我拉开车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
“家里只剩我了,没能给你该有的热闹,抱歉。”
我摇头:“没事,有车有房父母双亡,正是良配。”
说完我顿了顿,抿了一下嘴:“不好意思,嘴快了点。”
他笑了一声,“没什么不好意思,事实而已。”
他掌心摊开在我面前,我把手放了上去。
跟着他走进院子。
穿过天井,到了正屋。
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窗明几净,木桌上有新泡的茶,还冒着热气。
“按寨子里的规矩,”他松开我的手,指了指院外那片空地,“傍晚要在那边点花灯,合着篝火走一遍花神道才算礼成。”
“离晚上还早,你先休息,我去把院子收拾一下。”
说完他转身往屋外走。
我站在原地环顾了一圈。
屋里陈设简单,但处处透着用心。
窗台上的陶瓶插着几支野菊,桌角的书摞得整整齐齐。
连檐下挂的那盏旧灯笼都被擦得干干净净。
一个独居的人把日子过成这样,要么是真的热爱生活,要么是早就习惯了没有人在旁边添乱。
我走到柜子前,目光落在一个木相框上。
里面是一张旧照片,边缘已经泛了黄。
照片上是两个一岁左右的男孩,一模一样的眉眼,穿着一模一样的红肚兜,正对着镜头咧嘴笑,露出几颗小米牙。
我愣住了。
这对双胞胎是……
我拿着相框着急地跨出门槛,一个身影正好迎面进来。
他手里端着的水泼出去大半,下意识伸手一揽,把我整个人带进了怀里。
我的脸贴在他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
他低头看了看我,声音压低了半度:“没事吧?”
我掌心的烫疤还贴着他的衬衫布料,蹭了一下,微微的疼。
“没事。”
他松开手,把杯子里剩下的小半杯水递给我:“先喝点水,晚饭还要一会儿。”
我没有接水,“你不是潘祛,对不对?”
他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
然后把杯子搁在旁边的桌上,笑了一下。
像是被人拆穿了什么早就等着被拆穿的事。
“确实不是。”
我震惊道:“那你是……”
“潘祛是我弟,爸妈离婚后,我妈带我走了,嫁去了城里,户口迁走了,改姓段了。”
“弟弟跟我爸留在寨子里,他不肯跟别人提起那段失败的婚姻,寨子里人便只知道我爸有一个儿子。”
“我这次是回来处理我弟的后事,顺便看看我妈当年分到的那片山头有没有搞头。”
“寨子里人把我认成了他,我也没解释,那说起来话太长了。”
他靠在门框上,“那天去飞花礼,我就是好奇看热闹。”
“结果看见你站在台上,你的未婚夫压根没往你那边看。”
“三朵花一起落,他直接扑向了那个姓楚的姑娘。”
他顿了顿:“我站在台下,看着你的花落下来,我想,要是我抢了呢?你退礼,被逐出族谱。”
“可你要是不退,嫁给我这个‘死了三个前妻的光棍’,也是一辈子抬不起头。”
“权衡利弊,你肯定选择退礼。”
他看着我,眼神很平稳:“我就怕接你花的人,条件稍微好一点,你就真嫁了……”
我心里头一紧。
选择嫁给潘祛,并不是纯粹赌气。
我不想被划出族谱。
因为我要继承我妈留下的大山头。
那是她出嫁时娘家给的陪嫁。
虽然后来被我爸各种借口占去管了,可名字还在我妈名下。
还有寨子里的规定,族谱上的人,都有一处茶园。
每年清明采的茶能卖不少钱。
虽说这些年我哥一直代管着,但族谱在,名分就在。
我要是被划出去了,那些就真成了别人的了。
我想着,既然是花神赐的姻缘,怎么也不会太差。
而且嫁给潘祛,他是独子,到时候他家的山头也有我的一份。
就算最后离婚,我也终于能脱离那个从没正眼看过我的家。
也让于昭知道,我
奂颜不是非他不可。
没想到,嫁的竟然不是潘祛?
彻底免了被“克”的风险。
花神娘娘,果然还是眷顾我。
“那……现在……”
“我配合你走完飞花择夫礼,你就自由了。”他说,“到时候你想回城和你未婚夫领证,我不拦你。我替你兜个底,你自己选。”
“你希望我选什么?”我问。
他沉默了几秒。
院外的风吹进来,把他衬衫领口吹得轻轻翻动。
“我不希望你选回去。”
他声音很轻,但很干净。
我笑了。
嘴角弯起来,自己也意外。
“巧了,”我说,“我也没打算回去。”
于昭狂奔回去时,看见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从村道尽头拐出去。
他脚步顿了一下,眯着眼想看清车牌。
可日光太烈,那车扬起一阵灰,拐过弯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没多耽搁,不顾一切冲向祠堂。
踉跄着扑到花神像前。
“人呢?”他转头吼,“人呢?!”
族长皱了皱眉:“礼已成,新娘在祠堂外花神像前等着新郎来接。”
于昭转头又冲出去。
院子里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着他,有人笑着喊了一声:
“来了来了,来接新娘了”。
“看新郎官急的哟”。
楚
小尧穿着
奂颜那件红嫁衣,脸红红的,被几个人围着。
听到动静抬起眼来看他,眼里的光亮亮的。
可于昭却只是越过她的肩头,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又扫了一圈。
没有。
那个新娘不在。
他抓住黎享的胳膊:“另一个人呢?另一个新娘呢?”
黎享愣了一下:“什么另一个新娘?你的新娘是
小尧,你管别人做……”
于昭没等他说完就松开手,又抓住旁边一个婆子:
“还有一位新娘在哪儿?”
婆子被他吓了一跳:“礼成了就被人接走了,开了车来的……”
“接走了?”他的嗓子劈了,“谁接的?谁**接的?”
没人答得上来。
我哥嗑瓜子的手停住了,“怎么了阿昭?”
可此刻他什么都没有听见,只觉得浑身发冷。
“带我去潘祛家,那个光棍的家在那儿。”
我哥还没有反应过来,我爸一步跨过来拦住他,脸色沉下来,
“礼还没行完,新娘还在台阶上等着,你往哪儿跑?有什么天大的事不能等后面再说?”
于昭看着我爸那张脸。
从飞花节到现在,他关心过楚
小尧,关心过楚
小尧**,关心过酒席排场,唯独没有问过他的亲生女儿一句。
“你女儿——”于昭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你女儿今天也跪在里面接受赐福了。她没有退礼。退礼的是别人。”
我爸的手顿住了。
院子里嘈杂的人声像被什么切了一下,忽然矮了半截。
我哥僵住了,黎享的脸色也一寸寸变了。
“谁?”我哥终于问出声,“你说的什么意思?”
“
奂颜没有退礼!”于昭一字一字地砸出来,“里面跪着的那位新娘是她!她被潘祛接走,你们**一个人都没看到吗?!”
我哥的脸白了,“她……她怎么会……她明知道潘祛那个人……”
黎享也咽了咽口水,“宁愿嫁给一个光棍,也不退礼,那女人是不是****了?”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迈开步子往村西跑。
“站住!”我爸忽然吼了一声,“谁都不准走!今天的礼必须行完,所有人都在这里,一个都不准动!”
我哥脚顿在原地:“爸,不可以让
奂颜……”
“对啊,叔!那时颜颜,她绝对不可以嫁给一个三婚男!”
我爸脸上的肌肉**了一下。
“那也不能今天闹,今天是
小尧——”
“
小尧小尧小尧!”于昭吼出来,“你眼里除了
小尧还有别人吗?你女儿被一个你们全家都瞧不起的人接走了,你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院子里彻底安静了。
楚
小尧站在台阶上,脸白得像一张纸。
“那是她自己选的路!”
我爸声音彻底冷下来。
于昭终于明白了。
在这个家里,我从来就没有被当作一个人来对待过。
他推开人群,往村西跑去。
“按住他!”
话音一落,两个族里的年轻后生一左一右架住了于昭的胳膊。
“你疯了!”于昭吼,“我去救你女儿,你拦着我干什么?!”
我爸站在台阶上,声音沉得像从地底冒出来的:
“飞花择夫的礼必须行完,花神看着的,谁都不能走。天塌下来也得等晚上过了再处置。”
于昭的胳膊被人反扣着,挣得青筋暴起,但族里的人下手毫不含糊。
他被一路推搡回祠堂门口。
整个仪式他像一个提线木偶,让拜就拜,让起就起。
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奂颜走了。
日头偏西,院子里的人散了一些。
家里开始准备晚上的婚宴。
于昭觉得很讽刺。
楚家嫁女,却在奂家办席?
礼成后他才被松开。
两个后生在他肩上拍了拍说了句“新郎官别怪,都是规矩”。
楚
小尧眼眶红红地走过来:
“阿昭哥,姐姐的事我们都很震惊,但你今天能不能……不要走?”
楚母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你要是敢在这时候跑,让
小尧在寨子里抬不起头,我饶不了你。”
然后搀着楚
小尧进了里屋。
我爸正招呼人摆桌子,整个家没人提一句
奂颜。
像她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袖口忽然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于昭回头,是我妈。
她不知什么时候从人群后面挤过来的,脸上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她把他往旁边廊下拉了半步。
“从后院走,”她声音很轻,“锁我开了,出去沿河堤往东,能绕到村道上。天黑之前他们发现不了你。”
于昭看着她。
她眼眶红了,但没掉下泪来。
“去吧。”
于昭转身往后院走,沿着河堤往东跑去。
“
奂颜,你要是敢嫁,我一定……”
跑着跑着,他忽然慢了下来。
一定什么?
这场荒唐的婚礼,难道不是他开的头么?
是他觉得“新鲜好玩”,是他让我哥去把
奂颜的名字报上花册。
是他站在飞花台下把手伸向了楚
小尧那朵绢花。
他以为一切都会在他的掌控之中。
她闹一闹,他哄一哄,然后两人就会和好如初。
从来都是那样的。
他想起楚
小尧。
第一次见她时,她站在奂家的院子里。
瘦瘦小小的,怯生生地喊了一声“阿昭哥”。
那声音像棉花糖一样,软得能捏出糖水来。
奂颜在旁边笑着说“这是楚姨的闺女,叫
小尧。”
他看了楚
小尧一眼,那双眼睛像受惊的小鹿一样,让人忍不住想护着。
后来他不知不觉就开始像照顾
奂颜那样,无微不至地“关照”她。
**妈生病,他可以推掉工作专程回寨子,跑前跑后。
***她参加飞花择夫礼,他便主动替她张罗,从头到尾当她的护花使者。
她像一株需要人精心浇灌的花。
他享受那种被需要的感觉,享受在她面前自己像个无所不能的救世主。
可
奂颜从来不会这样。
她摔了不喊疼,烫了不吭声,受了委屈也只自己忍着。
他以为她不需要他,以为她足够坚韧,韧到被随意摆放也不会碎。
直到今天,看着她跪在花神像前,看着她那只带着烫疤的手稳稳接住香火,看着她从头到尾没有偏过头来看他一眼,他忽然意识到……
她不是天生不会碎,只是从小在一个没人会替她喊疼的家里长大,早就习惯了把所有的委屈咽回去、把所有的伤口藏起来。
她以为嫁了人就能不一样。
可到头来,连他这个未婚夫也和她的家人一样,把她所有的隐忍都当成了理所当然。
看不见她的疼,听不见她的委屈。
心安理得地觉得她会一直站在那里,永远不用回头去找。
他站在河堤上,气喘吁吁的。
暮色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
到村西时,房子已经空了。
邻居看见他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含糊地招呼了一声:
“哟,你是来看热闹的?迟啦!人家傍晚行完大礼就走了,没设晚宴,说是要回城里去了。”
“年轻人就是赶时髦,连口喜酒都不让乡亲沾……”
于昭站在院门口,喘着气。
脸上那层白透到了眼底。
他推门进去,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桌上的水杯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他拿起来,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是她的:
感谢花神赐缘
于昭攥着那张纸条,慢慢蹲了下来。
远处,锣鼓声终于响起来了。
热热闹闹的喜调,一声接一声。
于昭蹲在地上,没有抬头。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
婚宴上人声鼎沸,我爸拍着他肩膀说“大喜的日子别拉着脸”,
黎享端着酒杯凑过来说“
小尧等你敬酒呢”,
楚
小尧换了身红衣裳坐在主桌,嘴角是弯的。
他端起酒杯,一杯接一杯地喝。
第二天他就回了城里。
手机里给我发的消息全部石沉大海,最后一条显示: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
他去了我租的房子,房东说退租了,三天前就搬走了。
他问了所有共同的朋友,没人知道我去了哪里。
我哥的电话打过来时,声音是哑的:
“阿昭,你找到她没有?我妈她……她昨天跳河了,被人捞上来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我**葬礼定在三天后。
我穿着黑衣站在灵堂外面,看着那口薄棺被人抬出来。
我爸站在最前面,那哭声里有多少是真心的,谁也说不上来。
葬礼结束后,寨子里的族老宣读了继承文书。
我妈名下那片山头按规矩由子女继承,她生前立过字据,指名给我。
我爸的脸当场就绿了。
但他当着全族的面不敢说什么,只能阴着脸点了头。
我哥走过来时,脸上的愧疚比我想象中要多一些。
他低着头喊了一声“颜颜”,喉咙像堵着东西。
我没有看他,他又说“妈走那天一直喊你名字”。
我说“她喊我的时候你在哪儿,她活着的时候你又在哪儿”。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黎享也来了,手里攥着一个什么东西,递过来时我才看清。
“给你,你收下。”
是他小时候最珍视的那盒玻璃弹珠。
他谁也不给。
后来认识楚
小尧,也只肯让她摸一摸。
他说:“颜颜,那天飞花我明明答应帮你抢的,可我心里又害怕
小尧的花落到别人手上……”
“我做不到,就不该答应你”
“我很后悔,害你——”
他看了潘祛一眼。
我把弹珠推回去:“黎享,你们把我的事看得太轻了,轻到觉得什么都能拿来开玩笑。从今天起,我们之间就当没认识过。”
他攥着那颗弹珠,指节发白,“二十几年的感情,你说没认识过?”
“嗯,因为说认识过,太耻辱了。”
“拿不出手的友谊,就是一坨屎。”
他整个人僵住了。
他没有见过这样带刺儿的
奂颜。
印象里,我还是那个从小到大有什么好事都第一个想着分给他的
奂颜,那个替他抄作业、替他背黑锅、替他圆谎的
奂颜……
可他不知道,那个
奂颜,在他们冲向另一个女孩的飞花台时,已经死了。
我刚转身,于昭从不远处冲了过来的。
“颜颜,你在……你果然在!”
他一把拽住我的手腕:“你听我说,寨子里那套不算数,你跟我回城,我带你去领证。”
“酒席我已经订好了,你看——”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酒店预订单和婚纱照的预约截图,“你想哪天就哪天,都听你的!”
我挣开他的手,退后一步,“于昭,你妻子在那里。”
他顺着我目光看去,楚
小尧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站在几步开外。
怯怯地喊了一声:“姐姐……”
于昭还想解释,“不,我跟她没有——”
“你们在花神面前跪过了,全寨子都看着。你跟她才是一对,和我保持距离。”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
目光忽然落到我身后的段言胥身上,眼神骤然变冷:“你才认识她几天?你凭什么——”
段言胥表情没变:“抱歉,我认识她,可能比你还早。”
这话一出,连我都愣住了。
于昭冷笑一声:“你放什么**?你家离奂家隔了大半个寨子,我高中就跟颜颜——”
“十三年前,”段言胥打断他,“我回寨子里看我弟,一群小孩认错了人,围着我骂没**小**。”
“有个扎俩辫子的姑娘跑过来拿石头把他们砸跑了。”
“她转头跟我说——‘没娘也没关系的,我爹也不喜欢我,我娘在家不说话,我哥也不管我。可我还是天天该吃吃该喝喝,他们不喜欢我是他们的事,我自己喜欢自己就行了。’”
他看着我,暮色落在他眼睛里。
“十一年了,今天我把这句话还给你,但不同的是,你还有我喜欢你。”
我眼眶一酸。
他说的那件事,我是有一点点印象。
但我完全不记得,那小男孩是他……
于昭的脸一寸一寸地白下去,他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拿得出手了……
转身走出灵堂。
手腕上那对素银镯子轻轻碰了一下,叮的一声,很细,像一句没说出口的再见。
那是我妈临死前,从楚
小尧手里讨回来的。
我哥说,“妈走之前清醒了一会儿,忽然挣扎着坐起来,让人把楚
小尧叫到床前。”
楚
小尧来了,妈盯着她手上的镯子。
“这是我妈留给我的,”她声音又轻又弱,“我要给我闺女的。”
楚
小尧不愿意。
“可这是叔叔给我的……”
说到一半,她发现所有人都看着自己,只好顺从低褪下镯子。
我妈把它攥在手里,攥了很久,然后递给了我哥:
“给颜颜。告诉她,妈这辈子没能替她争过什么,就这一回——妈替她把东西要回来了。”
把镯子交出去之后,就躺回去了,闭上眼睛,像是了了一桩心事。
那天夜里,她趁守夜的人打盹,一个人走到了河边。
我哥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在河下游被人捞起来了。
那对银镶玉的镯子,她戴了大半辈子。
被她丈夫拿去给了白月光的女儿。
临了临了,她终于替自己要了回来。
她这辈子没有为自己争过什么,被人占了山头不吭声,被丈夫把陪嫁给了别人不吭声,女儿被欺负了也不吭声。
她唯一一次硬气,就是死之前把属于自己女儿的东西拿了回来。
段言胥轻轻握住了我攥镯子的那只手。
他的掌心是热的,一点一点把我不自觉攥紧的指节掰开。
然后我哭了。
后来听说于昭被楚
小尧的母亲缠上。
要他把城里的户口迁回寨子里。
他没答应,楚母当场哭闹起来。
楚
小尧站在旁边低着头没说话,最后于昭走了。
就算我早已和别人领了证,就算他抢到了她的花……
楚
小尧终究还是没能被他坚定地选择。
花神娘娘,原来您也看得见——谁是被抢的,谁是被剩的,谁是被接住的。
那场飞花择夫礼到底成了寨子里的一桩闲话,人们传一阵就忘了。
就像风把树上的叶子吹落,来年又长新的。
我哥后来娶了隔壁村的姑娘。
日子过得平平淡淡。
他从小偏爱的
小尧妹妹,闹到最后竟然和自己有血缘关系。
娶她回家的梦彻底破碎。
他再也不敢跟人提起那个和自己断绝关系的妹妹。
因为他的私心,险些害了她的一生。
黎享因为那次飞花事件,也没有脸再和楚
小尧走得太近。
渐渐的也就没了联系。
我爸守着那栋空房子,想娶白月光楚姨,人家却嫌他穷。
连女儿也不让认祖归宗。
他逢人便叹气说儿女不孝,可谁也不爱听他说这个了。
而我和段言胥日子平平淡淡。
倒也算是先婚后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