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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心观世，终遇归清》精彩片段

她来了------------------------------------------，林凡清正在给服务员签菜单。，字迹工整得像是临帖。她今天穿了一件驼色羊绒开衫，里面是白衬衫，头发比高中时长了一些，松松绑在脑后，露出一截干净的下颌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怎么变成这样了。——高中时候林凡清也不算丑，就是太安静了，安静到让人不注意。永远坐在教室靠窗第三排，课桌收拾得像没人用过，唯一有生活气息的是笔袋里那支用秃了的荧光笔。她低头写东西的时候整个人是缩着的，肩膀内扣，像一只随时准备把自己团起来的刺猬。，她站在主位旁边签单，背挺得很直，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弧度，跟服务员说"再加一壶菊花茶，谢谢"——声音不轻不重，刚刚好让整个桌子都能听见。。，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水。他穿了件深灰色薄毛衣，袖口卷到小臂，腕表在包厢灯光下折射出一道细长的冷光。八年没见，他倒没怎么变，五官还是那种过分克制的清俊，像是一幅被量过比例的素描，没有一笔是多余的。。。。。那眼神她认得。高三那年她就见过。"雨棠！这边这边！"**姜涛从桌对面站起来挥手，"就等你了，快坐——林凡清刚到，人家现在可厉害了，散文集都卖影视版权了，你知道吗？"，笑了一下："知道，朋友圈刷到过。"，在林凡清旁边的空位坐下。林凡清签完单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四十厘米的空气对上了。
"宋雨棠。"林凡清先开口，声音很平，"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宋雨棠说。
就这六个字。没有拥抱，没有寒暄，连"你变漂亮了"这种客套话都省了。宋雨棠注意到林凡清说完话就把视线移开了，落在桌子中央那盘凉菜上，好像那盘拍黄瓜比面前活生生的人更有吸引力。
还是老样子。宋雨棠想。只不过现在她学会了用微笑把那种疏离包装一下，变得没那么刺人了。
"人都到齐了吧？"姜涛举着酒瓶站起来，"来来来，先喝一杯，庆祝咱们零八级三班毕业八周年——虽然迟到了一年啊，但特殊情况，去年疫情嘛，理解一下——"
众人笑骂着举杯。林凡清端的是菊花茶。姜涛看见了也没劝酒，只说了句"林大作家随意啊"，她点头笑了一下。
宋雨棠端着酒杯抿了一口，余光又往角落扫了一眼。陆怀川也端着水杯抬了一下，嘴唇碰了碰杯沿就放下了。从始至终他一句话没说。
但宋雨棠注意到一个细节。
酒过三巡，姜涛去卫生间，顺手把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带到了地上。林凡清弯腰去捡，旁边正好有人递东西，两个人碰到胳膊，她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几滴水溅到了桌布上。
整个动作不到两秒。
陆怀川的手抬了一下。
很快，快到宋雨棠差点没看清——他的右手从桌面上抬起来，往前伸了大概五厘米，然后又放回去了。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克制什么。
宋雨棠拿起酒瓶给自己加满一杯。
这顿饭，怕是不好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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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店暖气开得很足。林凡清把羊绒开衫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只剩一件白衬衫。她左手边坐着宋雨棠，右手边空了一个位，再过去是当年的体育委员王磊，已经在给大家敬第三轮酒了。
"林凡清，"对面有人叫她，"你现在那个公众号叫什么来着？我妈天天看，她说你写的东西有文化还不装。"
全桌笑了。林凡清也笑："叫《清昼》，你搜一下就行。"
"清昼？"宋雨棠转了一下酒杯，"什么意思？"
"清朗的白昼。"林凡清说，"注册的时候随便起的。"
其实不是随便起的。高三那年冬天，她在一个失眠的凌晨写过一条备忘录："希望有一天我的生活能像晴朗的白天一样，不用躲也不用藏。"那句话她没告诉过任何人，包括后来把这个名字填进注册框的自己。
"哎对了，"王磊喝得有点上头，脸红脖子粗地指着斜对面，"陈屿，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当年你可是咱班最暖同桌，你同桌——"他指了指林凡清，"你同桌现在都成大作家了，你不敬一杯？"
所有人都看向坐在斜对面的陈屿。
陈屿穿了一件洗旧了的灰色卫衣，比高中时长高了一些，但还是那种不太引人注目的长相——单眼皮，嘴唇薄，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往一边歪，看着脾气很好的样子。
他端着饮料杯站起来："我敬就我敬。"他看向林凡清，"林凡清，好久没见了。"
"好久没见。"林凡清端起菊花茶跟他碰了一下。
陈屿喝了一大口饮料，放下杯子的时候突然说了一句："对了，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
"高三那时候，你英语早读念的那些课文，是不是都是陆怀川在广播站读过的篇目？"
包厢里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姜涛"嚯"了一声："陈屿你什么意思？***前的事情你还记得？"
"我记性好嘛。"陈屿笑着说，但他看着林凡清的眼睛没笑。
林凡清端着杯子的手停住了。
那杯菊花茶已经不烫了，她双手握着杯壁，指腹压在温热的陶瓷表面，感觉到自己手指微微收紧的弧度。
那些课文。
高三一年，英语早读二十分钟，她永远第一个到教室。她假装在背单词，其实耳朵竖着听走廊尽头的广播站。那个男声很低，咬字清楚，读英文的时候尾音会微微下沉，像一条河缓缓流入地面。她把每篇课文的标题记在英语书的最后一页，用铅笔写，因为用圆珠笔会被母亲看到，母亲会问"你记这些干什么"。
陆怀川不知道。没有人知道。
林凡清把茶杯放下了。她笑了一下："是吗？我忘了。"
她说得很轻快，尾音甚至带上了一点自嘲的弧度，像是"陈屿你这人怎么还记这些陈年旧事"的语气。同桌的几个人跟着笑了一下，姜涛接话"陈屿你当年是不是暗恋人家啊记这么清楚"，大家又闹了起来。
陈屿没再追问。他坐回去，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像是刚才那句话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但林凡清知道他不是随口说的。
她垂下眼睛，左手滑到桌子底下，摸到牛仔裤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解锁，在相册里滑到最底部——"仅自己可见"的那个文件夹。
第一条。文件名只有三个数字：113。
那是一张手机截图，拍的是英语课本最后一页，上面用铅笔抄着一行标题。字迹很轻，轻到如果不调亮度几乎看不清。
A Letter to the Future.
那篇课文。陆怀川在高三上学期倒数第三周的星期二播过。那天大雾，林凡清坐在教室里，听见那个低沉的男声读"Dear future me，I hope you are not too disappointed…"她把标题抄下来了。
她真的忘了么。
林凡清按灭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她抬起头，笑着接了一句王磊的话："你少喝点，明天上班该头疼了。"
桌上继续热闹。姜涛开始张罗第二趴去KTV，宋雨棠推说不去，王磊已经趴桌子上了，几个女生在商量打车。
林凡清借着起身倒水的功夫，余光往角落扫了一眼。
陆怀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那杯水还放在原位，一口没动，杯壁上的水珠凝成一条细细的线，滑到了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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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清站在饭店门口等网约车。初秋的夜风凉飕飕的，她穿上羊绒开衫还是打了个颤。
"林凡清。"
她回头。陈屿从饭店门里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打包盒。
"刚才王磊点的那个***没动几筷子，我打包了，明天煮面吃。"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两个人隔了大概一米的距离。
"你住哪儿？"林凡清问。
"就附近，走路十分钟。"陈屿把手揣进外套兜里，"你呢，怎么来的？"
"打车，住酒店。明天上午还有个活动，在城西。"
"哦。"陈屿点点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刚才我是不是不该提那个？"
林凡清看着他。
陈屿没转头，看着马路对面亮着的便利店招牌，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就是……觉得大家都忘了，挺可惜的。"
"什么东西忘了？"
"不知道。"陈屿笑了一下，还是那种往一边歪的笑，"可能就是觉得，有些事就算没结果，也应该有人记得。要不然那段时间就白过了。"
林凡清没说话。
网约车闪着双闪停到面前。她拉开车门的时候顿了一下，转头对陈屿说："你记性是真的好。"
陈屿点点头："还行。"
她坐进车后排，关上车门之前，陈屿弯下腰对着车窗说了一句："林凡清，你写得真的挺好的。我看了你那本散文集。那篇写梧桐树的，我一看就想起来——你高中就写过那个。"
车门关上了。
林凡清靠在座位上，看着后视镜里陈屿的身影越来越小，转弯，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
她低下头，重新打开手机相册。
那个"仅自己可见"的文件夹里，第一条是113，第二条是215，第三条是307。她滑到最底——最后一条停在五年前的夏天。
那条备忘录只有一行字。
"到此为止吧。"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退出来，打开微信，在一堆置顶的工作群和未读消息里往下滑，滑到通讯录的最底部。
字母L那一栏。
"陆怀川"三个字。没有备注，没有标签，连头像都没换——还是那张黑白的月亮照片。她上次点进去看他的朋友圈是……什么时候？大概是三年前？反正一直是"三天可见"，点进去就是一条灰线。
她退出来，按灭屏幕。
"师傅，麻烦开一下暖气，有点冷。"
"好嘞。"
车厢里暖风涌上来。林凡清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腿上，闭上眼睛。
她没忘。她从来就没忘。
只是她一直告诉自己，忘了比较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