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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着镜子看了看,镜子里的人眉眼娇媚,唇色嫣红,像个夜里偷偷溜出门的小狐狸。

她没告诉任何人,自己叫了辆车,去了“夜巴黎”。

舞厅里灯光暗得暧昧,音乐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黎绾在角落找了个卡座,点了一杯果汁,慢慢地喝。

眼睛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沈停云。

他今天没穿军装,白衬衫黑西裤,袖口挽到小臂,手里端着杯酒,正倚在吧台边和人说话。

他身边是陈舒月,一身红色连衣裙,烫着时髦的卷发,笑得花枝乱颤,整个人几乎要贴到他身上。

黎绾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指甲掐进掌心。

她看见陈舒月拉他下舞池,看见他的手虚扶在她腰上,看见两人随着音乐旋转,陈舒月的卷发飞扬起来,笑声又甜又脆。

“小姐,一个人?”

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凑过来,手就要往她肩上搭。

黎绾抬眸,眼神冷得像冰:“滚。”

男人被她眼神慑住,悻悻地走了。

黎绾再看向舞池时,沈停云正揽着陈舒月的腰,带着她转了个漂亮的圈。

陈舒月笑得整个人倒进他怀里,手搭在他肩上,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他后颈。

黎绾放下杯子,起身离开。

走出舞厅时,春夜的凉风灌进领口,她打了个寒颤,却觉得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周日下午,沈母亲自给黎绾梳妆。

鹅黄色的新旗袍,料子是上好的真丝,绣着细细的玉兰花纹。

珍珠耳坠,头发用一根白玉簪子挽起来,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镜子里的人眉眼如画,肤白如雪,唇不点而朱。

“陈家少爷虽然腿脚不便,但读过不少书,性子也好。”

沈母替她整理衣领,声音温和。

“绾绾,女人这辈子总要有个归宿的。陈家这样的人家,不会亏待你。”

黎绾看着镜中的自己,轻声问:“哥哥会去吗?”

“停云下午有个会,说会赶过来。”

沈母顿了顿。

“绾绾,妈妈知道你跟哥哥亲,但你总要嫁人的,以后常回来看看就是了。”

——

和平饭店的包间里,周厂长夫妇已经到了。

他们身边坐着个穿中山装的年轻男人,坐在轮椅上,相貌清秀,脸色有些苍白。

看见黎绾进来,他眼睛明显亮了一下,随即又腼腆地低下头,耳根泛红。

“这就是绾绾吧?真是太标致了。”陈太太热情地拉黎绾坐下,上下打量,满意得直点头。

黎绾乖巧地坐下,朝陈文礼笑了笑:“陈大哥好。”

那声“陈大哥”叫得又软又甜,陈文礼脸更红了,结结巴巴地说:“黎、黎小姐好。”

席间气氛还算融洽。

陈文礼话不多,但每次黎绾说话,他都听得很认真,偶尔插一两句,能看出读过不少书。

只是说话时会结巴,尤其是对着黎绾时,一句话要分几次说完。

“绾绾在复旦念什么专业?”陈厂长笑着问。

“中文系。”

黎绾乖巧地答,眼睛弯成月牙,“喜欢读些诗词。”

“好,好,文静。”

陈厂长点头,看向沈母。

“我们文礼也爱看书,房里堆的都是书。以后小两口有话说。”

黎绾垂眸,小口吃着菜。

旗袍的领子扣得严实,她觉得有点透不过气。

包间的门在这时被推开。

沈停云带着一身春夜的凉意进来,军装笔挺,肩章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先向陈厂长夫妇致歉,说会议耽搁了,然后在黎绾身边的空位坐下。

他一靠近,黎绾就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松木香,混着淡淡的烟草味。

他抽过烟了。

“哥哥。”黎绾侧过脸,小声叫他,眼睛在灯光下湿漉漉的,像含着水。

沈停云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深,黎绾看不懂。

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向陈厂长,开始得体地寒暄,声音低沉平稳,像在军区开会。

陈文礼在沈停云进来后就更局促了,手紧紧握着轮椅扶手,指节泛白。

黎绾注意到,沈停云说话时,陈文礼会不自觉地低下头,像个被老师提问的学生。

“文礼这孩子就是内向,但心地特别好。”

陈太太打圆场,又对黎绾笑道:

“绾绾以后多带他出去走走,年轻人就该多见见世面。”

黎绾微笑点头,放在桌下的手却悄悄伸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沈停云的手背。

沈停云正在喝茶,被她冰凉的手指一碰,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侧眸看她,她却已经收回手,正乖巧地给陈文礼夹菜,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陈大哥,你尝尝这个虾,很鲜的。”

那声“陈大哥”叫得又软又甜,甜得能滴出蜜来。

沈停云放下茶杯,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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