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砰!”
“砰!”
一次又一次地摔倒,又一次又一次地爬起。
客厅不大,可这段路,我却像走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额头的血流进了眼睛里,又涩又痛,可我已经分不清,那是血,还是泪。
“……浩然?”
爸爸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迟疑和惊恐。
“够了!别装了!”
我妈尖叫着冲过来,
“为了博取同情,把自己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她又掏出了那个新的眼药水瓶子,拧开盖子。
“这就是能治好你眼睛的药!我再给你滴一次!滴完了你要是再敢给我装瞎,我就打断你的腿!”
她粗暴地掰开我的眼皮,冰凉的药水再次滴了进来。
这一次,没有火辣辣的刺痛感。
什么感觉都没有。
我的眼睛,已经死了。
“瞳孔……怎么一点都没收缩……”
“怎么会……怎么会没反应……”
我安静地“看着”她,任由她摆布,整个人平静得可怕。
许久,我轻轻地开了口,声音嘶哑,
“妈妈,下辈子别惩罚我了。”
“我不想,再看不见了。”
我妈不信邪,又抓起药水瓶,疯狂地往我眼睛里挤。
“够了!”
爸一把抢过药瓶,狠狠摔在地上。
“你他妈疯了!你想把他眼睛彻底弄瞎吗!”
“怎么可能!这药是恢复视力的!是最好的!一瓶就能好!怎么会没用!!”"
她看见药水一滴滴落进我布满红丝的眼球,
看见我额头撞在地上流出的血,和她开的那句玩笑话重叠在一起。
要不是她说的那句话,妈妈就带我去医院检查,
说不定还能救回来。
佳怡的手开始剧烈颤抖,原本稳如泰山的视线变得一片模糊。
“嗖——”的一声。
那支箭因为她指尖的痉挛猛地射偏,撞在坚硬的墙壁上反弹了回来。
箭尖狠狠扎进了她的大腿,惨叫着倒地,
看着自己那双被精心医治好的、视力超常的眼睛,突然觉得是一种诅咒。
她掏出体院的录取通知书,撕得粉碎。
佳怡一瘸一拐地回到医院,跪在我的病床前,额头死死抵着床沿。
“哥,我不去体院了,我把眼睛给你,你醒过来打我一顿好不好?”
可我依旧安静地躺着,没死,只是不想醒。
有人往我嘴里塞勺子,一股子肉腥味顶得我直犯恶心,
我想吐,可嗓子眼儿又好像被堵住了。
“浩然,乖,这是你最爱喝的排骨汤,妈熬了四个小时,你喝一口,就喝一口好不好?”
妈的声音又开始带上小心翼翼的讨好。
只不过对象不是妹妹,而是我,我觉得挺讽刺的。
以前我想喝口热汤,她说我矫情,
说妹妹眼睛不好要多补补,让我别跟残疾人抢饭吃。
现在我真成残疾人了,这汤倒是不限量的供上了。
我机械地张开嘴,
“浩然,妈给你擦擦手,咱们换件干净衣服。”
她的手刚碰到我的指尖,那种火烧火燎的惊悚感瞬间顺着脊梁骨窜了上来。
“别碰我!别滴了!妈我错了!我不疼了!我真的不疼了!”
我疯了似的往床角缩,双手死死捂住眼睛,
“我不射箭了!我再也不练了!求求你别滴了……”
我凄厉地叫着,直到医生冲进来给我扎了一针,世界才重新陷入那片该死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