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华没有像往常那样红了眼眶,也没有咬牙说“我没事”。
她只是站起身,走到永宁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放心,我不会再让自己受任何委屈。”
“你先回吧。”沈昭华笑了笑,“我心里有数。”
送走永宁后,她理了理衣裙,往揽月阁去。
见沈昭华进来,温映月也不起身,娇声细语地说:
“姐姐来了,恕映月身子重,不便起身行礼。”
沈昭华站在门口,目光扫过这间屋子。
揽月阁是侯府最好最大的院子。
当初顾晏安连问都没问她一句,直接让人把温映月的东西搬了进来。
沈昭华没理她,转头吩咐秋月:
“去清芷院收拾一下,今天就让温侧妃搬过去。”
温映月脸上的笑一僵,声音猛地拔高:“你敢!清芷院又破又旧,我肚子里可是侯爷的骨肉,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担待得起吗?”
“这院子是侯爷让我住的,你擅自让我搬出去,侯爷回来,我看你怎么交代!”
沈昭华语气平静:“侯爷不在,这个家我说了算。”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看温映月一眼,往外走去。
身后传来茶盏摔碎的声响和温映月的尖叫:“沈昭华!你给我站住!”
很快温映月就搬到了清芷院。
紧接着沈昭华以“怕磕碰伤到侧妃”为由,将屋里所有值钱的物件一件不剩地搬走;
接着又说菩萨灵验,要温映月每日抄经祈福;
最后在门口派了两个婆子守着,说是“保护侧妃安危”,实则连只苍蝇飞进去都要盘问半天。
丫鬟们聚在廊下,压着声音嘀咕。
“夫人这回是真疯了。”
“等侯爷回来,看她怎么收场。”
沈昭华从她们身边走过,面无表情,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几个丫鬟吓得脸一白,慌忙低头退到一旁。"
“你胡说什么?”
“你忘了他当年对你多好?你只是咳嗽几声,他便连夜请太医;你说想家,他就陪你回沈府住;甚至为了你连被御史弹劾也不在乎!”
“你怎么能为了一个温映月就放手呢?”
沈昭华讽刺地笑了笑。
没有人知道,沈昭华是重生回来的。
前世,顾晏安确实宠她宠得没边。
她随口说了一句想吃城外寒山寺的素斋,他天不亮就骑马出城,赶在早膳前把热腾腾的素斋端到她面前;
她嫌院子里那棵槐树挡了阳光,他二话不说让人移走;
她生辰那日,他在京城上空放了整整一夜的烟花。
那时候她想,这辈子就是这个人了。
直到赏花灯时人群中跌倒的女子露出腰间的柳叶玉佩,顾晏安的神情骤然变了。
她这才知道,他对她所有的好都只是认错了人。
从那之后,顾晏安便将温映月接进了府。
他对她也渐渐没了从前的耐心。
她多说一句,他便嫌她聒噪;她问他的行踪,他冷着脸说“不必过问”;她想和他用晚膳,他丢下一句“映月还等着我”,转身就走。
她终于忍不住了。
她冲进书房,把他最心爱的砚台砸在地上,把他珍藏的字画撕成碎片,泪水糊了满脸,声音嘶哑地喊:“你说过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人的!”
顾晏安站在门口,皱着眉看她发疯。
等她砸够了哭够了,他才开口:“映月何曾像你这般闹过?你能不能学学她的温顺?”
于是她不闹了。
她收起了骄纵,学会了忍让,学会了笑着说“没关系”。
他带温映月去赏月,她就一个人在府里把中秋宴的菜单拟好,等他回来。
他在宫宴上给温映月簪花,她就站在旁边替他挡酒,一杯接一杯,喝到胃里像火烧。
他在外头陪温映月游山玩水,她就在府里把侯府上下打理得妥妥当当。
她以为只要自己够乖、够懂事,他就会回来。
可他并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