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糊中,听到我妈压抑的、快要断气的哭声。
“卖房!老公咱们把那套新房卖了!给浩然换最好的康复中心,买最贵的义眼……”
那个曾经被她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的妹妹,此刻就缩在病房的阴影里。
她没说话,甚至没敢喘大气,
虽然她是弱视,但至少还能看见,这几天她开始尝试闭着眼睛走路,
从病房门口走到开水房,几十米的距离,她撞得青紫遍布。
“哥,我试过了,原来黑漆漆的路这么难走,你是怎么忍住不哭的啊?”
我觉得好笑,真的。
她体验个几分钟就觉得苦了,
我熬了三年,一千多个日夜,她现在才来问我怎么忍住的?
早干嘛去了?
“你是王浩然的家属?”
射箭队的主治医生听闻我的遭遇,第一时间赶到病房,
他曾经也是最关心我眼睛的人,和我妈一样,
只不过我妈变了,他没变,他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捏着一叠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