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他把敌军主将的人头砍下来,挂在了旗杆上。”
他说,沈家军残部跪了一地,求他别冲了。
少将军浑身是血,站都站不稳,却笑着骂他们:“老子是沈家嫡长子,老子不冲,谁冲?我妹妹还等着老子回去给她撑腰呢!”
然后他就倒下了,再也没起来。
她才知道,父亲自己在战场上见过太多凶险,他不愿自己的儿女再过这种刀尖上舔血的日子,
只希望哥哥和她,能平安、安稳地过完一生,
哥哥知道父亲的心思,所以从来都不表现出来,只是每天天不亮,偷偷地用功,
——哥哥,从来都不是外人眼里的纨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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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囡囡穿过回廊,绕过花园,往沈润的院子走。
脑子里盘算着怎么跟哥哥开口。
不能直接说账目有问题——哥哥那个性子,知道了能直接冲到二房去掀桌子。
到时候打草惊蛇,二房把证据一毁,她哭都没地儿哭去。
沈囡囡正想得出神,忽然听见前头传来一阵训斥声——
“哭什么哭?让你端个茶都能洒了,养你有什么用?”
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尖利又刻薄。
沈囡囡脚步一顿。
她顺着声音望去,就看见回廊另一头,站着一个穿绛紫色褙子的妇人,正指着一个瘦小的女孩骂。
二房的佟氏,她那个二婶。
至于那个女孩……
沈囡囡眯起眼,仔细看了看。
十二三岁的年纪,瘦得跟竹竿似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地上洒着茶盏的碎片,茶水漫了一地。
“母亲,我……我不是故意的……”女孩声音细细的,带着哭腔。
“不是故意的?”佟氏冷笑,
“我看你这个贱蹄子就是讨打,跟你那个狐媚娘一个德行!”
她越说越来气,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女孩捂着脸,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却不敢哭出声。"
秋雨进来,见她睁着眼发呆,笑道,
“今儿气色瞧着好多了。”
沈囡囡坐起身,揉了揉额角。
是,没做噩梦是好事,可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萧云昭醒了,那人心思那般深沉,这意味着博弈真正开始,每一步都不能错。
她洗漱更衣,挑了件粉色的春衫,衬得肤色越发白皙。
镜中的人面目娇媚,抬眼间,竟有种惊心动魄的媚态。
连秋雨都看得呆了呆,心道小姐如今……怎么眉眼间像是被春水浸透了似的,愈发夺目了。
“手里拿着什么?”沈囡囡暼见秋雨手中还拿着本册子,
秋雨这才想起正事,
“小姐,这个月的月例……”秋雨把册子递到她面前,手指点着一处,“您看。”
沈囡囡接过来,扫了一眼,眉头就皱起来了。
五十两。
她是将军府嫡女,月例可不只这个数。
“谁送来的?”
“二房那边的张嬷嬷。”秋雨咬着唇,“奴婢说这数不对,她说……她说……”
“说什么?”
“说小姐您上月添了好几件新衣裳,又给院子里的人加了赏钱,账上支得多了,这个月就扣些回来,都是公中的规矩。”
沈囡囡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前世也是这样。
将军府的中馈一直是二房的主母佟氏在管,
被克扣月例,沈囡囡直接闹去了二房,指着佟氏的鼻子骂。
结果呢?佟氏当众哭诉“大小姐冤枉我”,转头就把她“铺张浪费、不体恤边关将士”的话传了出去。
她后来才知道,佟氏就是故意的,
父亲边疆的战事吃紧,她这个将军府嫡女却在府里挥霍无度——这话传到市井之中,为日后沈家的“通敌”又记了一笔。
蠢。真蠢。
她睁开眼,把账册合上,声音平静得让秋雨一愣:
“收着。别声张。”
“小、小姐?您不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