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女儿睁开眼,一看见她,就撅着嘴伸着手,哭着叫娘了。
“娘……娘……呜呜……”
是那么鲜活。
林氏一把将女儿抱进怀里,眼泪哗哗地流:“娘在…娘在呢,娘的月儿……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周围的人都惊呆了。
刚才……刚才三小姐明明已经没气了!
府医也愣在原地,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这……这怎么可能?他行医几十年,从没见过这样的!
江凝月胳膊发软,累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春桃赶紧冲过来:“夫人!夫人您没事吧?”
江凝月这会儿累的说不出话来,摆摆手表示没事。看向小姑娘缩在她娘怀里,在哭,哭声渐渐有力起来。
林氏想起什么抬头看向江凝月。
江凝月此时坐在地上,也狼狈得不成样子,但在林氏眼里,此刻的她,却像一尊佛。
一尊从天而降、救了她女儿命的佛。
“大嫂……”林氏张嘴唤道。
她忽然把女儿交给碧桃,让她接过去抱着,自己跪直了身子,朝着江凝月,端端正正磕了一个头。
“咚”的一声,额头磕在地上,实实在在。
江凝月吓了一跳,赶紧起身伸手去扶:“你这是在干什么!”
林氏不起来,抬起头,眼眶红肿,却笑得比什么都真。
“大嫂,今日要不是你,我家月儿就没了。”她声音发颤,却说的清楚。
“我林巧云这辈子,没求过谁,也没服过谁。但从今天起,大嫂你不仅是我亲大嫂还是我恩人。往后有什么事,你只管开口,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江凝月被她这话说得愣住。
她看着林氏。
林氏满脸是泪,有点狼狈,却眼神灼灼的燃着一团火,有感激,有敬重,还有那么一点……誓死追随的意味。
江凝月伸手,把林氏扶起来。
“快起来,说这些做什么。月儿是我的亲侄女,我这个做大伯母的,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碧桃给月儿裹了件干净衣裳,小家伙小脸还是白的,但眼睛已经亮了,又开始找她娘了。
“娘……娘……”
“好了,快去吧,月儿刚醒,你得陪着她。”江凝月安慰的拍了拍林氏的手背。"
秋菊一愣:“姨娘,您不去?”
“我去什么去?”柳姨娘白了她一眼,“我去告状,那是妾室告主母,像什么话?你去告状,那是丫鬟心疼主子,懂不懂?”
秋菊懂了。
姨娘这是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
“你就说,今儿个上午,大少爷去凝香院找大夫人说话,本来好好的,不知道怎么就起了争执。大夫人二话不说,把大少爷给打了!”
秋菊眨眨眼:“姨娘,大少爷不是推了夫人一把,夫人才……”
“你是替我办事还是替她办事?”柳姨娘眼风扫过去。
秋菊立刻低头:“奴婢明白,是大夫人先动的手。”
“还有。”柳姨娘继续编,“打完这还不算完,大少爷带人回去了,大夫人又带着人冲到明辉院,当着下人的面,把大少爷又打了一顿。扇了巴掌,踹了屁股,打完还把人押到祠堂关起来了。”
“我这个姨娘好心好意,想着大夫人受了惊,特意炖了安神汤送去凝香院,想宽慰宽慰她。结果她二话不说,劈头盖脸把我骂了一顿,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最后还把汤摔了,把我赶出来了。”
秋菊小心翼翼:“姨娘,汤是您自己摔的……”
柳姨娘眼风再次扫过去。
秋菊立刻闭嘴。
“最后。”柳姨娘压低声音,“你就说,大夫人放话了,这侯府后院往后她说了算,谁不服就弄死谁。老夫人要是敢管,她连老夫人一块儿弄。”
秋菊倒吸一口凉气:“姨娘,这……这能行吗?这也太……”
“太什么?”柳姨娘睨她一眼,“告状这种事,三分真七分假最稳当。但要是想让对方翻不了身,就得一分真九分假。剩下的九十分,全靠你敢不敢编。”
秋菊咽了口唾沫:“那……那老夫人万一查起来……”
“查?”柳姨娘瞥她一眼,“查什么?查大夫人打没打人?打了。查大夫人关没关人?关了。这两条是真的,就够了。至于我说了什么,大夫人说了什么,谁对质得清?”
“再说了,老夫人要是真去对质,那才是打自己的脸。堂堂侯府老夫人,跟儿媳妇当面对质?传出去像什么话?”
秋菊这才恍然大悟,看向柳姨娘的眼神都变了。
“姨娘娘……您真厉害。”
柳姨娘摆摆手“行了,别拍马屁了,赶紧去。”
秋菊一路小跑去了老夫人住的福寿堂。
柳姨娘则回了她住的小院。
老夫人做完晚课,从佛堂出来已经用过晚膳后正歪在榻上,让两个小丫鬟给她捶腿。
外头就有小丫鬟通传:“老夫人,柳姨娘身边的秋菊来了,说有急事禀报。”
老夫人眉头微皱:“都这个时辰了,她能有什么急事?……算了,让她进来吧!”
秋菊被带了进来,一进门,扑通跪下,脸上表情那叫一个悲痛欲绝,跟家里刚死了人似的。
“老……老夫人!求您给我们姨娘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