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尖轻轻踩地了几下,林瓷抽吸掉鼻腔上颚的酸哽,为这段感情,她在闻政面前流了九年的泪,现在分手,她已经不想再在他面前哭了。
抬起头与他对视,眸子是红的,但没有泪了。
“是盛光,还是韶光?”
她问他,但并不需要答案,“闻政,我一直知道我利用婚约缠着你很卑鄙,所以你怎么区别对待我跟韶光我都没有怨言,因为是我自己要去找你,心甘情愿头破血流,但我现在也清醒了。”
“我不追你了,也不嫁你了,今后你要娶韶光也好,娶别人也好,都和我没有关系。”
机场这个地方见证了太多分别与重聚。
有太多的眼泪与欢笑。
但闻政对此一直没有什么感觉,可今天他体会到了切肤之痛,痛得浑身发麻,痛苦不堪。
林瓷转身离去时他几乎是靠着本能反应抓住她的手腕,“我道歉,我为我的失约和粗心道歉,可是小瓷……”
他真真切切地慌了,有那么一秒挽回林瓷的冲动大过了理智和高高在上的自尊,唇角努力扬笑,表情合在一起却比哭还难看。
“你知道我一直以来就是这样的,我不懂得怎么对女孩儿,我这个人是凶了点严厉了点,但留学的时候我把你留下来,我以为你是知道我的感情的。”
他有点语无伦次了。
可他清楚,自己要是再不说点什么做点什么,林瓷就真的是别人的妻子了。
这番话要是早一点说,兴许她真的会心软,会再回去碰一碰南墙。
可现在。
林瓷只想快点摆脱纠缠。
她反握住闻政的手,用力推开,莞尔一笑,“闻政,你说没有说出口的爱还算爱吗?”
…
走出机场,公司的人都在等她,各个张望着,看到林瓷出来,一脸关切地迎上来,“林总,你没事吧?”
林瓷是空降过来的,第一天就成了茶水间的话题中心,所有人都将她当成珊娜的关系户,没什么本事。
可出差这几天,她的专业性毋庸置疑,对他们这些下属也很关照,很快就赢得了他们的信任。
“没事,我们走吧。”
上了车,林瓷刚想眯一会儿便收到了司庭衍的质问,他拍下纸条和钱的照片问:“林瓷,我虽然不是性冷淡,但也不是男模,你给我钱,是想羞辱我吗?”
闻政让她头疼,司庭衍也不遑多让。
“赔你的衬衫钱。”
“那我要赔你裙子,内衣……”
后面一长串,林瓷实在没眼看,忙关了手机倒头强迫入睡。
…
闻政提前回来的消息传到闻家。"
明明前十几年林瓷只是一个被保姆养大的小女佣,她去学钢琴,上马术课时林瓷只能拎着包等在教室外面。
可她好像天赋异禀。
只是偷看了几节课就可以一口气完整地弹一首曲子,连老师都夸她生了一双弹钢琴的手,她自己却不觉,还笑盈盈地说:“小姐才是弹得最好的。”
她知道林瓷是在讽刺她
便故意惩罚让她追在车后跑回家,那条路很长,林瓷跑得气喘吁吁,狼狈至极,脚磨出了血痕她才出气。
她怕马,好几次被吓哭,很抗拒马术课。
哭哭啼啼下课时却看到林瓷在抚摸一匹小棕马,一旁的工作人员也对她和颜悦色,“这匹马好像很亲近你呢,要不要骑一下?”
那些她费尽全力的东西,林瓷却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得到。
凭什么?
留学六年,林瓷拿到学位,发表论文,成为优秀毕业生,而她早早放弃学业投身舞蹈事业,可因为先天身高的缺憾而次次错失首席之位。
曾经梦想能够成为林肯中心的白天鹅,现在却连一场舞剧表演都只能当B角。
狠心牺牲了表演拦住了闻政和林瓷结婚,自以为胜券在握,结果只是跳梁小丑,这要她怎么能接受?
“可是……他们怎么会突然结婚呢,肯定是有什么目的吧?一定不是真心的。”
对于这点闻政之前是百分百确认的,可今天之后,他又有些不那么笃定了,“不知道,总之我和林瓷结束了,你也不用为此觉得愧疚。”
“真的会有男人要一个跟了别人九年的女人吗?”
姜韶光没意识到自己言语中的轻蔑和诋毁意味,“闻政哥,你这些年和姐姐……发生过关系吗?”
闻政眸光闪烁,撇过脸,面色一阵颓然,“我又不是柳下惠,怎么可能九年还清清白白?”
中州国际会议中心。
一大早主办方便到场准备流程,会议要举办三天。
裴华生准时电话叫醒司庭衍。
震动与铃声在枕边响起,林瓷和司庭衍同时被吵醒,林瓷连续几天接待客户,困意上来,眼睛还没睁开便胡乱去摸着找声音来源想要关掉。
这一摸便碰到了司庭衍的脸。
掌心抚着,摸着。
碰到了鼻尖。
刚一捏,司庭衍闷闷出声,“林瓷,你要谋杀亲夫吗?”
睡意顿时全无。
林瓷弹坐起来,司庭衍含笑叹息,拿过手机接起电话,“嗯,知道了,马上下去。”
“我不是故意的。”
林瓷呆坐着,发丝凌乱炸毛,没洗脸没带妆,面孔素净,天然修长的眉毛,是不施粉黛的漂亮。"
江海市民政局门口,寒雪纷飞,石阶被裹上一层白色。
早上九点林瓷便到了,苦等了三个小时,浑身冻得僵冷,却不见未婚夫闻政的身影。
来来往往办理结婚登记的新婚夫妇一对又一对。
每个人面上带笑,更衬得她形单影只。
等到中午,雪势加大,闻政才想起回电:“抱歉小瓷,我这边出了点意外,领证的事改天吧。”
多么轻描淡写,又微不足道。
雪吹到屋檐里,落到林瓷的脸上,融化,像一滴冰冷的眼泪,寒入骨髓,“你和韶光在一起,对吗?”
这不是闻政第一次失约。
无一例外。
每次都因为姜韶光。
“韶光昨天表演从舞台上摔下来,很严重。”闻政坦然承认,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十七岁时姜韶光被查出非姜家亲生,作为管家女儿的林瓷却成了那个被抱错的真千金。
在这之后,她理所当然继承了和闻政的婚约。
可闻政爱的还是肆意明媚的韶光,姜家父母也更看重一手培养起来的养女,林瓷虽然拥有真千金的血脉,可过的日子和前十几年并无两样。
三个小时风霜里的等待,林瓷手指僵冷泛疼,弯曲握着手机都有些困难,一张口,嗓子干哑得不成样,“这么巧吗?”
“林瓷,你这是什么意思?”
闻政语气沉了下来,“这个婚我一定会和你结,你已经抢走了韶光的身份和父母,就一定要急在这一天领证吗?”
抢走……
可那些本来就是她的东西啊。
原来真正爱一个人的时候是可以是非不分,是可以把物归原主说成是抢夺的。
林瓷满腹的悲伤换作无奈的苦笑,“闻政,你还记得这是你第几次失约吗?”
她自问自答,“第九次。”
“第一次是韶光爬山失踪,你去找,第二次是韶光被仇家绑架,你去救,还有第三次……”
总之都和姜韶光息息相关。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些把戏不过是为了阻拦他们结婚,闻政那么聪明的人,二十岁便成为闻名遐迩的操盘手,在金融界叱诧风云,生意场上精于算计,又怎么会看不懂小女孩儿的这点心思。
他什么都懂。
说到底,这道二选一的大题,林瓷从来都不在选择范围之内。
被说到痛处,闻政有些不悦,“韶光是你妹妹,难道你要我不管不顾?我答应你,第十次不会了,外面冷,我先让司机去接你回去。”
“不会有第十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