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后悔的时候,跪得再狠,哭得再真,她也不会变。
“沈云清,你刚才说什么?”江月凝猛地伸手,一把揪住了沈云清的衣领,她像是被触到了逆鳞一般,脸色变得阴冷而可怕:“什么叫你和我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还不够宠你吗?小宝可是我的亲生儿子,你差点害死了他!可即便如此,我也没想把你怎么样,因为我知道,你以前受了很多委屈,我心疼你,哪怕你真的做错了,我也舍不得罚你!”
“如果刚才我问你的时候,你能老老实实交代,我会原谅你的......可你太让我失望了,你不仅不承认,还一而再,再而三的拿以前的事,道德绑架我和言乔,我真是受够了!”
她顿了顿,漆黑的眼眸像淬了毒一般森冷:“来人!拖他去祠堂罚跪,小宝什么时候醒过来,什么时候起来!”
5
十二月的天,寒风刺骨,江家祠堂又建在阴面,阴气汇聚,冷到没有一丝人气。
沈云清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他就这样直挺挺地,跪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寒气顺着膝盖,一点一点钻进骨头缝里,冻得人骨头都在发疼。
江月凝大概已经忘了吧?一年前,她为了顾言乔,曾把沈云清关在冰窖里,关了三天三夜。
从那以后,沈云清身体便落了病根儿,再也受不了寒了。
而如今,她又故技重施,在寒冬腊月里,罚沈云清跪祠堂......
过去与现在交错,沈云清自嘲般的笑了。
最后一次了。
江月凝,这次离开,我与你只有生死不复见!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沈云清就这样,从白天跪到黑夜,又从黑夜跪到了白天。
跪到最后,他膝盖开始发麻、发疼......像是有无数根针密密麻麻的扎在骨头里,身体也渐渐失温,嘴唇开始发紫,冷空气灌进肺里,连呼吸都变成了一场凌迟。
就在沈云清冻到意识都快要模糊了的时候,一只暖烘烘的小团子突然蹿进了他的怀里,伸出小手抱住了他。
“爸爸......”
软糯糯的声音让沈云清瞬间清醒了过来,他低头一看,原来是女儿甜甜。
女儿一直被寄养在江家老宅里,由江月凝的妈妈亲自带,这是江月凝拿捏沈云清的另一种手段,女儿在手,沈云清就不敢逃了。
而三天后,是沈云清的生日,那天他可以破例见一见女儿,本来沈云清是打算在那天带女儿一起走的。
没想到女儿今晚居然回来了。
沈云清伸手,把女儿抱进了怀里:“甜甜,你怎么来了?”
“姥姥,看弟弟。”女儿口齿不清的回答道:“看弟弟!”
沈云清心底泛起寒意,江月凝明明说,等孩子满月后,她就把顾言乔和孩子送走,可现在江老夫人已经知道了外孙的存在,这孩子还送得走吗?
“弟弟!醒!弟弟!”甜甜牵着沈云清的手,一直把他往门外拽。
在女儿的牵引下,沈云清来到庄园主楼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
然后,他隔着透明的玻璃,看到江老夫人正在客厅抱着小宝,一脸幸福的哄着,而江月凝和顾言乔则围在江老夫人旁边,祖孙三代,共享天伦。
客厅暖黄色的灯将这一幕烘托得无比温馨,屋内的温暖,和屋外的寒风,对比鲜明。
几个佣人路过后院,小声的议论着:“其实小少爷两天前就醒过来了,活蹦乱跳的,一顿能喝小半瓶奶呢!”
“啊?那沈先生怎么还在祠堂跪着?我们要不要去告诉他一声?”
“你找死啊?江总明显是想磨磨姑爷的性子,咱们这些当下人的,还是别多管闲事了。”
寒风吹来,有什么冷冰冰的东西砸到了沈云清的身上。
下冰雹了......
冰雹只有米粒大小,可砸在人脸上,却是那么的冷,那么的疼。
原来顾言乔的儿子,两天前就醒过来了。
可江月凝却没有告诉沈云清,她就这样冷硬着心肠,让他在寒风里跪着,跪了两天两夜。
如果女儿不来,今夜他还要继续跪着......
许是这天太冷,沈云清再也坚持不住了,他眼前一黑,彻底昏死了过去。
晕倒前,最后模糊的感觉,是女儿泪汪汪的眼睛。
6
再次醒来时,沈云清发现自己正躺在卧室里。
屋里暖烘烘的,他身上还盖着厚厚的羊毛毯,手背上扎着留置针,床头挂着一瓶输到一半的药水。
江月凝就守在他旁边,她紧紧抓着他的手,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了憔悴与担忧:“云清,你终于醒了!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云清偏过头去,不想和江月凝说话,也不想再多看她一眼。
拒绝的态度,那么的明显,让江月凝的心脏,猛地一疼。
“云清,你是不是在怪我?”江月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是我不好,我这几天忙着照顾小宝,没顾上你......但我心里是有你的,我安排了人,暗中守着你,我还特意嘱咐她,你那边所有的情况,无论是大事还是小事,都要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可我没想到,那个狗奴才偷懒了,你都晕倒了,他也没发现......你放心,我已经狠狠教训过他了,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她还在撒谎。
什么照顾孩子,什么安排了手下暗中守着他......都是骗人的。
她只是在找借口罢了,她还是那个江月凝,一点都没有变。
沈云清垂下眼睛,遮住了满眼的疲惫:“甜甜呢?”
这是他清醒后,对江月凝说的唯一一句话。
江月凝的脸色瞬间变了,她有些不满道:“云清,我守了你两天两夜,你醒来后看都不看我一眼......你心里只有孩子,根本没有我!”"
沈云清笑了,他一脸平静的看向江月凝,目光里已经不再有丝毫的爱意:“我在祠堂里跪了两天两夜,你不也没来找我吗?”
“但甜甜来了,我都一年多没见甜甜了,她回到这里,还是会第一时间来找我......江月凝,你拿什么和甜甜比?”
江月凝脸上布满了阴霾,她已经处在暴怒的边缘了,但她毕竟理亏,不好发火,于是她移开了视线,冷硬着调子说:“我妈已经带着甜甜回老宅了,明天是你的生日,等你生日那天,我会把甜甜接来的。”
“现在家里人都忙着照顾小宝,没人顾得上甜甜,甜甜待在老宅里反而会被照顾得更好。”
沈云清只觉得可笑,顾言乔可以把孩子留在身边养,他却见不到自己的亲生女儿。
他和顾言乔,到底谁才是小三?
多说无益,沈云清闭上眼,已经没有力气,再和江月凝吵了。
见他这副不言不语的样子,江月凝心里愈发的烦躁,但她还是耐着性子哄道:“云清,别这样,明天你就能见到甜甜了......先喝点粥吧,你昏迷了两天两夜,什么都没吃。”
沈云清依旧没反应,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江月凝胸口憋着一股邪火,她最怕他这个样子了,仿佛他的世界里,已经彻底没有了她。
“云清......”江月凝明显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她刚开口,门外便传来了敲门声。
“江总,小少爷又不舒服了,您快去看看吧。”
江月凝没办法,只好起身:“云清,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小宝。”
然后她便急匆匆的离开了。
沈云清闭上眼睛,不想再去听,也不想再去想,他只想赶紧熬完这最后一天,然后永远的离开江月凝!
傍晚时分,女佣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进来了。
“姑爷,江总让我给您炖了鱼汤,您喝点暖暖身子吧。”
昏迷了两天两夜,沈云清也确实有些饿了。
他端起鱼汤喝了一口。
但就这一口,他便喝出了不对。
这根本不是鱼汤!
沈云清皱了皱眉,他用勺子往碗底捞了捞,然后捞出一块形状奇怪的肉。
“沈云清,尝出来了吗?”顾言乔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他似笑非笑的看向沈云清,然后冷笑道:“你心爱的甜甜,就在碗里。”
7
轰的一声,沈云清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炸成一片血雾,炸到粉身碎骨。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