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奶奶噢了一声,能打扰什么,反正你们来一会儿就走,又不会久留,正好给俩孩子空出时间喝鸡汤。
不过她不能这么说,毕竟都在社会上混了那么多年,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到位的,她笑着摆摆手,“不打扰,孩子在里面喝汤呢,补补身体。”
听到商家人在,林夫人心中忍不住激动,她强按耐住那份欣喜,柔声道,“我听说冯老的学生拿过锦标赛冠军,不如让小婳在旁边看他和冯老下一盘棋,长长见识。”
听到自家笨弟弟被cue,屏风后偷看的商姎抬起头,冲对方勾起了抹笑,“听见没,夸你呢。”
商弈微低头与她对视着,看着她脸上丝毫不掩饰的调侃,他不由得神经放松,轻轻嗯了一声,完全忘记了听墙角的行为是不对的。
孙奶奶笑意不减,转头看向冯老,冯老想了想,片刻后同意了,这不是什么麻烦的请求,只是看一盘棋而已,于是他朝着屏风后喊了喊。
林夫人心中一喜,眼热地盯着屏风后面的人,紧接着就看见一个女生拉着一个男孩走了出来。
两个人?
她的眼神在商姎和商弈之间来回打量,看着那相似的面容,她一下就反应过来了,那是商家的小女儿,商姎。
居然一下碰见两个商家人,林夫人觉得自己真是被天降好运砸晕了,这样的好事儿居然给她碰到了。
要是能和商家人扯上点关系,管他男的女的,以后在生意上也能多点照拂,别人知道他们林家和商家有来往,自然而然也会对他们客气。
这么想着,她赶忙轻轻拍了拍林千婳的肩,示意她坐到棋桌那边去,还隐隐给她递了个加油的眼神。
…..
无可奈何也无处可逃的林千婳抿了下唇,认命般地坐了过去,呵呵,看人下棋,这天底下还有比这更无聊的事情吗?
注意到有人在打量自己,她狐疑地看了过去,然后就看见刚刚出来的漂亮女生正眼睛亮亮地看着自己。
那眼神里有兴奋,又有可惜,最后化作一抹不可言说的复杂。
林千婳有些不解,原来她坐在这儿看棋在别人眼里蠢的那么显而易见吗?
商姎收回视线,找了个最佳vip观影位,静候一会儿的认亲大戏,林愿刚刚去了放杂物的储物间,过会儿就该来了。
孙奶奶凑到她旁边低声问她鸡汤炖的怎么样,商姎也不多夸,直接竖起大拇指,然后非常认可地点了下头,把孙奶奶哄地眼角细褶都笑出来了。
林夫人清了清嗓,优雅地撩了下她的秀发,拿着那不知道多少个w才能买到的奢侈品包包,微笑着走到商姎旁边。
“你好小姑娘,你也在这儿学棋吗?你叫什么名字呀?”
商姎吞下刚剥开的橘瓣,对林夫人这哄小孩儿似的套近乎法深感无语,但她还是好脾气地回答了,谁让一会儿她要看人家热闹呢。
她摇了下头,下巴朝棋桌的方向扬了扬,“我叫商姎,陪弟弟来的。”
果然是商家大小姐商姎!
林夫人心里又开始放烟花了。
“哦~这名字真好听,我家千婳今年十六,看起来和你一般大,小姎在哪儿读书呀?”
商姎淡淡瞥了她一眼,在心底哼笑了声,查户口呢?查错了吧,她不是金龟婿,也不是林愿。
看出她不想搭理,孙奶奶自然地岔开话题,把冰箱里的糕点端出来放在桌上,“这是我儿子从苏市那边带来的,味道不错,你们尝尝。”
商姎拿起一块儿尝了尝,确实还不错,她记了下盒子封面的名字,打算回家后网购一些囤着。"
昨晚上商垣蔺揍了她三个多小时,还让她跪在地上给那摊碎渣认真道歉,语气稍微不诚恳衣架就落她屁股上。
为了一个区区珐琅彩居然揍她揍的那么狠,大不了赔他一个就是了。
商姎趴在床上,拿出手机,点开银行卡,什么?!她堂堂一个世家大小姐,银行卡里居然才两万块钱!这家虐待小孩吧!
一激动,屁股就使劲儿,一使劲儿,就痛,商姎吸了口凉气,老老实实地趴了回去。
两万块钱,拿来买珐琅彩的零头都不够,买那一地碎渣倒还差不多。
但东西是她摔坏的,赔肯定是要赔的,不然以后她在商垣蔺跟前就硬气不起来了,她都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她不做作业,商垣蔺:掐丝珐琅彩。
她顶嘴,商垣蔺:掐丝珐琅彩。
她耍无赖,商垣蔺:掐丝珐琅彩。
这跟孙悟空头上的紧箍咒有什么区别?
可她去哪儿搞那么多钱来….
两分钟后,商姎忍着疼把书桌上的笔记本抱到了床上,轻车熟路地打下一串代码,进入网站后,她定位了几个点,很快查到了具体位置。
是的,鄙人不才,恰好会那么亿点网络技术,没事翻翻墙,接接单,犯犯法…咳咳,开玩笑的,守法公民,义不容辞!
但是她现在并不打算靠这门手艺赚钱,因为佣金五亿、八亿的单子太少,而且麻烦,她懒得接,所以她要找个简单的法子来财。
那就是——赌场。
京城的夜是繁华的开端,车河是亮起的金色脉搏,从东到西,贯穿整个城市,高耸的地标性建筑闪烁着白色光芒。
光芒之下,蜿蜒曲折,见得光的,见不得光的在繁华之下共存,电脑上标记的这处位置,是京城最大的隐藏赌场,聚集的有钱人,二世祖相当多,所以金钱流动的非常快。
商姎戴着口罩和帽子,穿着宽松的短袖,怎么看也和这个灯火酒绿的街区格格不入,但她可以硬入。
她要去的店叫做光明,名字取得挺有意思。
从门口进去,要绕几个弯才能到真正的入口,两个保镖站在那儿,拦住了商姎,他们戴着墨镜,看不出神色,但那细微的唇部变化让商姎知晓他们把自己当可疑人物了。
光明实行会员制,想要进去得有邀请函,而且这个邀请函的样式每天都在变,要不是商姎有点技术还真搞不来。
她把手机里的电子邀请函亮出,同时把口罩取了下来,保镖接过去仔细查看了很久才放下拦住她的手。
电梯到了一楼,缓缓打开,商姎准备进去的脚步却顿了下,因为电梯里居然有其他人。
这不一楼吗?
商姎下意识抬头看了眼电梯显示的数字,确实是一楼,她没瞎,真奇怪,地图上没显示这里有负层。
电梯里面的三人瞧见外面的小姑娘笑谈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怎么来了个未成年?
商姎犹豫两秒,还是走进了电梯,毕竟留给她的时间不多,她那狠心的监护人打了她三个小时却只给她请了上午的假,明早七点一十她就得出门去学校。
而这光明偏偏晚上十一点才开门,害得她只能趁天黑偷偷摸摸溜出来,现在是十一点半,两点半之前她得回去睡觉,不然她明早铁定迟到。"
所以吧,他们姐弟俩的关系还是能破镜重圆的,这么想着,她语气也温缓下来,跟哄小孩儿似的。
“之前我不懂事,可能是欺负你了。”其实就是欺负了,但那不是我欺负的,所以我装傻。
“但是吧,天底下没有不爱弟弟的姐姐,你瞧我这段时间,不是在哄你挽回你吗?”
指尖的筷子顿住,掩在碎发下的黑眸不可抑制地明了一瞬,像是被雨强行破开的深潭,终于带着一丝光亮射了进来。
那个厌恶了他几年的女生,此刻居然在说爱他,哄他,商弈缓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目光落在她与他相似的眉间,试图在她脸上找出一丝戏弄的痕迹。
对商姎,他毫无安全感,不敢过多揣测她的行为逻辑,害怕竹篮打水一场空,所以商姎对他态度越柔软,他心里的不安就越强烈。
哪怕一次次地确认过面前的这人好像真的变了,但若不从对方嘴里亲口吐出那些话来,他依旧会陷在诡谲的怪圈里出不去。
见对方有松动,商姎眼睛滴溜一转,乘胜追击,“再说了,我俩是一个娘胎出来的,怎么可能真的相看两厌是吧,真讨厌你我早在肚子里就给你踹死了。”
商弈:ᗜ - ᗜ ?
“所以。”商姎语气抑扬顿挫,每个字都像是钉钉子,敲进他俩之间看不见的那堵墙内,“以前的事儿咱翻篇,以后姐好好使唤你,你好好孝敬我,咱俩还是亲亲热热的好龙凤胎。”
她终于说出来了。
他最想听到的话。
一句没有重量但比什么都分量的话语,商弈喉咙发紧,所有的声音都卷进心中的骇浪里,只剩一丝气音流出来,“真的…?”
商姎一把拍在他肩膀上,“废话,你可是我弟弟,唯一的弟弟。”虽然是半道子捡来的。
唯一的弟弟。
商弈被这几个字砸中,砸的眼前发晕,他抬起眼,像沙漠里快要枯死的绿植等来水源,目光流转在她姣好的面容上。
“那你保证。”
他用尽了全身的勇气,像孩子索取糖一样,去向她讨要这一个虚无的保证。
保证不会再抛弃他讨厌他。
商姎连忙竖起三指,“我保证我保证,我以后会好好疼、爱、商、弈、这个亲、弟、弟!”
她俏皮地歪了下头,露出齿间那颗尖细的虎牙,“可以了吗?”
可以了。
他的姐姐终于回来了。
商弈再也忍不住似的贴近了商姎,把头埋在她的肩膀上,汲取这失去了几年的气息,柔软的发丝轻轻蹭着她白嫩的脖颈,无声的亲昵与委屈爆发在这沉默气氛中。
当然,没持续多久。
因为得到保证的商弈就像许久没开闸的洪水,一下全泄了出来,由此商姎才理清姐弟俩之间的“恩怨情仇”。
“你把我赶下车,说我脏。”
怪不得喊他上学的时候,他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你听宁宛匀的话,讨厌我。”
那宁宛匀真是作恶多端!
“你不让我在学校和你对视,不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听到这儿,商姎嘴角抽了抽,合着是她不让人家亲近啊!得了,之前还误会他了。
诉说完委屈,商弈赖在商姎怀里,死活不肯走,最后被一拳揍开才老实。
妈的,果然谁家的弟弟都得收拾收拾才听话。
周末。
一大早,书房又传了剧烈的吵闹声,门外是于管家和赵姨无奈对视一眼,都发出了一息无奈的叹气。
楼下客厅坐着的宁宛匀倒是惬意,听着吵闹声悠哉悠哉地品着养颜茶。
“我不补课我不补课,你赶紧把人怎么来的怎么给我请走!你疯了吧这可是周末啊,我辛辛苦苦读五天书你连周末都要给我压缩?!”
“你化学成绩太差了我找人给你补课有什么错!马上就要期中了,你还想考个二十八分气死你老子吗!”
茶杯被用力放在桌上,发出砰地一声响,边缘的清水在剧烈的愤怒中被无情地洒了出去,成了这场喧嚣中不多的被迁怒者。
商垣蔺今早把商姎给叫了过来,开口就是让她准备学习资料,吃完饭补课老师就要到家里来给她上课。
这对准备躺尸一天养精蓄锐的商姎来说简直比昨晚的电闪雷鸣还要霹雳,她想都不想直接拒绝,除非来补课的幼年体的Justinbieber不然说什么都不管用。
不出意料的,她又被商垣蔺数落一番,见道理讲不通,商垣蔺耐心也耗尽了,直接霸权主义地下了死命令。
商姎是谁啊,六岁被死爹丢进大雪天里,十二岁辍学,四年后才重新读上书,十七岁就混在马尼拉为了还债玩俄罗斯轮盘。
她这脾性早就被傻逼社会磨成锐角了,是最他妈听不得有人命令她,更别提那老师是林愿啊!
“我说了我不上就不上,你怎么好那么抠门!给我请老师也不说请个什么国外留学回来的高材生金牌家教,居然找个高中生!”
“你说的什么话!”商垣蔺气的吹胡子瞪眼,那几十年来积淀的涵养、气质因为这叛逆的小女儿散的一干二净。
人家林愿虽然是高中生,但那可是市重点里的年级第一,而且她参加过不少化学竞赛,还代表国家出赛拿到了相当优异的名次。
商垣蔺想的是贸然找个一板一眼的金牌教师商姎肯定不乐意,所以才特地寻的差不多年纪性格又不错的女生来教,这样至少不会太抗拒。
谁知道商姎在楼下看到那女生后,直接就炸了,还没过年呢就闹腾的家里噼里啪啦。
楼下,林愿忐忑不安地坐在沙发上,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豪华的别墅,她以前也给有钱家孩子上过课,但这样气派的豪门她还是第一次见。
因为别的有钱人家里真的没有那么大的独立露天花园,漂亮的像一座城堡似的。
而且她要补课的对象,居然是昨天在冯爷爷见到的那个女生,她惊讶了一会儿,然后就局促地低下了头。
和她想的一样,商姎确实是有钱人家的孩子,而且还是尤其有钱的那一类,她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她们年纪一样大,却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
赵姨亲切地端了一份甜点递给林愿,林愿脸皮薄,一下就红了,不好意思地摆手拒绝,“不用客气了,我吃了午饭来的,谢谢。”
“甜点不占肚子的,林小姐试试吧,这是我家大小姐最喜欢的,可好吃了。”
宁宛匀在外人面前一向装出温柔贤良的模样,看出林愿的局促,轻声安抚她,“吃吧孩子,也是怪我们没和姎姎说明白,才让你在这儿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