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母吓了一跳,赶紧扶他:“你这孩子干什么?”
顾知衍神色郑重。
“顾家养我二十年,恩情我记得,不敢奢望更多。”
“听说家里一直想跟海外的明家合作,但找不到门路,我愿意和明家的小女儿联姻。”
第二章
“你要娶明晚?!”
顾母大惊失色,用力攥住顾知衍的手腕。
“知衍,你知不知道明晚是什么人?传闻她遗传了生母的精神病,是个阴鸷残暴的疯子,从小就被关在疗养院,还克死了两个亲姐姐!你这不是自己往火坑跳吗?”
顾知衍没抽出手,柔缓了声音安抚顾母。
“妈,那些只是传闻,而且我在别人眼里不也是个疯的吗?疯到不顾伦理道德爱上姐姐,还霸道任性要赶走她身边所有男人,闹得顾家鸡犬不宁。”
“明家是华人圈子里数一数二的老钱家族,行事却极其低调,想搭上他们只有联姻这一个机会,您和爸那么宠我,我也想为家里做点贡献。”
他分析着联姻的利弊,越说眼神越坚定。
顾母眼眶泛红,看了他很久,最后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好吧,既然你心意已决,明家会派人来接你,半个月后在港岛完婚。”
半个月后,听到这个时间,顾知衍在心里叹了句真巧。
他这辈子的婚礼居然和顾雨汐订婚在同一天。
前世因为他一个人的妄念,害了所有人,所以重生后他只有两个目标,一是远离顾雨汐斩断情缘,二是赎罪还清顾家恩情。
希望这一次,顾雨汐不会再因为他有什么后悔遗憾了。
顾母忽然想起什么,念叨起来:“明家定的日期也太仓促了,妈都没来得及给你准备什么。这样,我让雨汐先给你转一部分公司股份……”
“妈,别,我什么都不需要。”顾知衍忙打断他,把头枕在他膝上,“另外,联姻的事求您帮我先瞒着姐姐,我不想让她觉得我是要逼她做选择,阻拦她和云齐骁订婚。”
顾母拗不过他,叹了口气,把他揽进怀里,像小时候那样拍了拍他的背,答应了他所有请求。
母子俩就这样靠在一起聊了很久。
等顾知衍回房时,天都快亮了。
他却毫无睡意,背靠门板环顾自己的房间。
一整面的照片墙挂着他和顾雨汐的合照,衣柜里都是顾雨汐陪他飞去时装周买回来的高定,书架上摆着顾雨汐每年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处处满是和顾雨汐有关的痕迹,就像他过往二十年的岁月。
他本来只是个弃婴,是顾雨汐想要个弟弟,从孤儿院里把三岁的他带回了顾家。
起初他缩在角落里不敢动。"
顾知衍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火辣辣地疼。之前的刀伤还没好全,被鞭打的伤口也开始发炎。
而且他药性未退,浑身像有火在烧。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疯狂拍门,嘶哑着嗓子喊:“求你们……给我找个医生……至少给点药……”
门外传来女佣的声音,带着为难:“知衍先生,您别让我们难做。小姐说了,以后这个家都是云先生做主。云先生吩咐,这次得让您好好吃苦头长记性。”
顾知衍靠着门滑坐下去。
顾父顾母去外地探亲拜年,家里没人能帮他。
第一天,只有一杯水和半个冷馒头。
第二天,还是水,馒头馊了。
第三天,他烧得神志不清,耳边却不断传来女佣们闲聊的声音。
“小姐对云先生真好,订婚礼亲自盯着每一个细节,听说请帖都是她一张张过目的。”
“那可不,婚戒是定制的宝石,宴会厅铺满了云先生喜欢的玫瑰,还请了交响乐团……”
“顾家从没这么隆重办过喜事吧?”
“没有,小姐是真上心。”
顾知衍迷迷糊糊地听着,想起前世他和顾雨汐的婚礼。
敷衍的流程,潦草的布置,宾客交头接耳的议论,还有顾雨汐全程冷淡的表情。
原来,她真正爱一个人,是这样的。
而他前世拼尽全力抢来的,不过是一场笑话。
三天后,门终于打开。
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一个助理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传达:“小姐让我送您去邻市分公司,现在就走。”
顾知衍扶着墙站起来,浑身疼得像散了架。
他哑着嗓子问:“能不能让我洗个澡?”
助理看见他狼狈的模样,愣了一下,没敢多说。
顾知衍简单冲洗,换了身干净衣服。镜子里的自己苍白憔悴,眼睛却格外平静。
他只拿了必要的证件,下楼。
助理忍不住问:“知衍先生,您不用收拾行李吗?”
“不用了。”他淡淡地说,“去了再买吧。你也不用送我,我叫了车。”
临上车前,他回头看向助理。
“帮我转告姐姐,我会乖乖听话,如她所愿,以后都跟她保持距离。”他顿了顿,“祝她订婚快乐。”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离顾家。
开出别墅区后,司机才开口:“顾先生,明家派我来接您去港岛,落地就参加婚礼,一切都准备好了。”
顾知衍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城市风景。
这个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这个有顾雨汐的地方,正在一点点远去。
他轻轻“嗯”了一声。
从此山高水长,不复相见。
"
顾雨汐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手机响了。
是云齐骁,催她去陪他看烟花。
顾雨汐拿过大衣就要出门,临走却迟疑着回头看向顾知衍。
“知衍,你要不要一起……”
顾知衍怔愣,想起他曾经逼顾雨汐答应他,每年都要陪他一起看烟花守岁。
他摇了摇头,语调轻快催促:“姐姐快去吧,祝你和姐夫玩得开心。”
顾雨汐盯着他看了两秒,最终什么都没说。
门关上,顾知衍嘴角那点笑终于挂不住。
他强打起精神去找顾母。
顾母见了他,眼里闪过一丝不忍。
“知衍,难受就哭出来吧。从小雨汐就什么事都宠着你,你喜欢上她也是人之常情。”
“但雨汐一直被当继承人培养,责任感重,觉得嫁给你会害你被戳脊梁骨骂,如果你实在舍不得,妈帮你去劝她?”
顾知衍苦笑着摇头。
没人知道,他是重生的。
前世他仗着顾母支持,死缠烂打,一哭二闹三上吊,磨得顾雨汐心软,最终和云齐骁分了手,嫁给了他。
结果婚礼那天,云齐骁一身黑西装闯进来,指着顾知衍鼻子骂他是小三抢女人。
顾知衍反驳了几句,却被断章取义发到网上,舆论一边倒的骂他不知廉耻勾引姐姐,罔顾人伦败坏家风,顾氏股价也被连累下跌,顾父因此气得脑梗去世。
葬礼上,顾母对顾知衍的疼爱不复往昔,甚至看他的眼神像看仇人。
云家和顾家从世交变成死敌,商业上处处打压,顾雨汐忙得焦头烂额,和云齐骁在谈判桌上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多,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顾知衍也不敢再闹,吵过一次,顾雨汐三天没回家。
他在这座空荡荡的别墅里,活成了一个罪人。
后来顾雨汐提了离婚,语气里满是疲惫和后悔。
“如果当初我坚持嫁给齐骁,爸不会死,妈不会变成那样,顾家也不会走到今天这步。”
顾知衍无言以对,沉默着签了字。
走出民政局时,他精神恍惚,被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撞飞。
死前最后的画面,是顾雨汐站在马路对面,正接着云齐骁的电话,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的一意孤行,毁了好几个人的一生。
思及此,顾知衍忽然跪下,向顾母端端正正磕了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