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我会把你当妹妹一样照顾,我绝不勉强你。”
他语气温存,简直是个道德模范。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出荒谬的家庭伦理剧,心里的火蹭蹭往上冒。
“当妹妹照顾?”
我冷冷地开口,毫不留情地撕破他的伪装。
“徐嘉,这种话你自己信吗?”
“婚姻是契约,不是你表演圣母的舞台。”
舅舅横了我一眼,手指着我的鼻子。
“你一个外人,插什么手?这是我们的家事!”
我没理他,死死拉住章亦熙的手。
“亦熙,别点头。”
我贴在她耳边说。
病房门开了,护士推着虚弱的外公出来。
外公死死盯着章亦熙,枯瘦的手紧紧抓着床沿。
“熙熙......点头。”
“你点头,爸就慢慢笑着走。”
“你摇头,爸现在就死给你看。”
这已经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章亦熙浑身颤抖着,维持她站立的精气神也终于彻底垮了。
她闭上眼睛,嘴唇动了动。
“好”字已经到了牙缝边上。
就在这一秒,病房的长廊尽头传来了急促的跑步声。
“砰!”
病房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穿着深色风衣的男人站在门口。
他满面尘霜,头发乱得不成样子,显然是连夜横跨了大半个中国赶过来的。
所有的指责、劝说,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顾子秋大口喘着气,走到了章亦熙面前。
他稳稳地握住了章亦熙的手掌。
“抱歉,亦熙,我来晚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说过要带你看海的,我怎么能食言?”
"
“青黛,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她靠在硬邦邦的椅子上,脸色苍白。
“连自己的人生都掌握不了。”
“我明明那么恨这种被安排好的命运。”
“可开不了口拒绝。”
我递给她一杯热水,顺势握住她冰凉的手。
“亦熙,你爸的病不是你造成的。”
“你没偷没抢,你只是想过自己的生活,你不欠任何人的。”
我尽量让语气平静。
“别把他的病因归结到自己身上,这是两码事。”
“可他是我爸啊。”
她苦笑着,慢慢的喝了一口水。
“如果我走了,他真的气死了,我这辈子都会活在罪恶感里。”
“我怎么能......怎么能那么自私?”
我捧着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说。
“自私的人往往活得更好。”
“而像你这样总是自我检讨的善良人,最后都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我仿佛看到了在未来几十年里,深夜坐在阳台看望天空的她。
她沉默了很久。
“可能我就是这样的人吧。”
她自言自语,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连离开的勇气都没有,只敢在这里自我感动。”
那一刻,我心疼得想紧紧抱抱她。
天蒙蒙亮的时候,徐嘉拎着保温桶进来了。
他眼底下有一层青色,看起来熬了一宿。
“亦熙,你一夜没睡,先吃点东西。”
他盛出一碗粥,吹了又吹,才递到章亦熙面前,
“我跟主治医生聊过了,师傅的情况暂时稳住了,只要后续静养,慢慢能好转。”"
“你跟他走,是去要饭吗?”
“我要的不是饭,是自由。”
章亦熙看着他,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你想要的是老婆孩子热炕头,但我想要的是辽阔。”
“我们对生活的看法截然不同,强凑在一起,是对我们两个人的不公平。”
“徐嘉哥,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徐嘉的眉头皱成了疙瘩。
他咬紧后槽牙,摇头叹息。
“你太幼稚了。”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只有我会真心对你。”
“你以为外面的世界那么好混?”
他还要再说,机场的广播却突然变了调子。
“请章亦熙女士听到广播后,速与家属联系。”
同胡同的张大伯跑得满头大汗,跌跌撞撞地冲过来。
他一把抓住章亦熙的胳膊。
“亦熙,快!快回吧!”
“你爸晕倒了,心梗,医生说可能不行了!”
章亦熙手中的机票无声无息地滑落在地。
刚才的坚韧和对自由的渴望,在心梗这两个字面前,彻底粉碎。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爸......”
她颤声呢喃着,双腿发软,完全失去了主张。
我弯腰捡起机票,心里是一阵剧烈的无力感。
宿命这东西,真的有这么大的引力吗?
赶到医院时,走廊充斥着压抑的哭声。
外公虚弱的躺在病床上。
他看起来比我记忆中还要苍老,传统男人的刚硬在病痛面前尽数消散。
看到章亦熙进门,外公颤抖着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