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桶桶的冰水泼在沈听澜身上,桶里残留的冰渣划伤他的脸,沈听澜身上都结了冰,肺部的剧痛撕扯着他剧烈的咳嗽起来。
苏瑾瑜犹不解气,将沈听澜身上的纱布蛮横的扯了下来,将一罐辣椒油全部泼在她的身上。
剧痛让沈听澜眼前发黑,他下意识地看向殿外,门口站着一个人,纷繁的宫裙上绣着龙纹。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浑身被剥皮抽筋般疼,清凉的药液重新给他注入了活力。
醒来时天色已黑,萧倾尘坐在床边定定地看着他,手里拿着沈听澜经常擦拭的断剑。
当年为了娶她这个平民女子为妻,沈听澜将沈家传了百年的宝剑劈断,要和沈家断亲,才逼得沈父沈母接受了她。
成亲后,公婆待她其实是极好的,说是亲生女儿也不为过。可惜,天降横祸,她被老皇帝强抢入宫,公婆为了保护她,双双殒命。
感应到他醒来,萧倾尘迅速地移开了视线,不敢和沈听澜对视。
“阿瑜他就是吃醋,我已经重重地说过他了,他出身寒微不懂事,你就不要和他计较了。”
“臣遵旨!”沙哑的声音就像砂纸摩挲着萧倾尘的心。
“明天就是公婆的忌日了,我和你一起祭拜他们。”往年这天,无论萧倾尘在哪里都会和他一起祭拜父母。
“臣遵旨!”沈听澜侧过身背对着她,声音闷闷的。
“听澜哥哥,我们不闹了,好吗?以后我们三个人好好过。等我给阿瑜生个孩子,我也一定会给你生个孩子,承继沈家香火的。”
“臣遵旨!”
望着沈听澜消瘦的身影,萧倾尘最终只是叹了一口气离开了。他那么爱她,相信他一定会想通的。
第二日,他没有等来萧倾尘,却被侍卫再次抓进了肃章宫。
苏瑾瑜脸色青紫,紧紧握着心口,大口地喘息,好像随时都可能因为窒息而死
萧倾尘坐在床边搂着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个老道士手拿拂尘,在大殿内走来走去,嘴里念念有词,在沈听澜的面前站了许久,转身向萧倾尘汇报。
“贫道已经查清,日日侵扰皇夫大人的怨灵就是沈侧君的父母。”
沈听澜皱眉:“一派胡言!”
萧倾尘死死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沈听澜,我知道你怨我,公婆也怨我,可是这些和阿瑜无关,是我先爱上他的,也是我强求他留在宫里,你有怨有恨尽管朝着我来,不要牵连他。”
他看着萧倾尘充满维护和愤怒的眼神,看着苏瑾瑜暗自得意的笑容,看着宫人们对他毫不掩饰的鄙夷......
许久,他忽然笑了。
轻声问道:“若这世间真有鬼神,您怎么还会好好地站在这里呢?”
“爹娘,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听澜哥哥一辈子的,我一辈子都不会辜负他。”
“朕对天盟誓,告慰祖先,晓谕四海,此生唯皇夫一人,一生一世一双人,有违此誓,人神共弃,天下人皆可诛之。”
曾经的誓言不断地回荡在萧倾尘的脑海中,撞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沈听澜,你放肆!”萧倾尘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没想到沈听澜会这么说:“你也不用吓唬我,朕是天子,朕没有错。”"
殿门却在此时被“砰”地一声,粗暴踹开!
萧倾尘带着一身冷冽之气和全副武装的侍卫闯了进来。她看着他,眼神复杂,开口却是冰冷的定罪:
“侧君沈听澜,因私怨刺杀西夏太子,毁两国盟约,致边关战事一触即发,社稷危殆。命尔亲赴西夏驿馆,于太子灵前负荆请罪,生死......由人!”
沈听澜怔了一下,费力地抬了抬自己的手腕,意思不言而喻。
萧倾尘眉头紧锁,走到他面前,抬手似乎想碰触他苍白的脸颊,却被他眼中那悲凉的笑意刺痛,手僵在半空。
“朕知道......委屈你了。”她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却更像一把钝刀,“西夏太子好男风,阿瑜也是被逼急了,才会失手杀了他。阿瑜刚被册立为皇夫,根基未稳。若被那些大臣抓住把柄,肯定会威胁朕杀了他的。”
她看着他,眼中竟带着几分理直气壮:“你不同,朝堂半数的官员与你曾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他们不会要了你的命的。”
她握住他低垂的手腕,指尖用力,像在给自己也是给他保证:“朕已经和西夏使臣谈好了,只是去跪一跪,被骂两句而已,不会真的让你偿命的!”
沈听澜看着她急于安抚又暗藏算计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连最后一点可笑的心痛都冻结了。
苏瑾瑜早就和西夏勾结在一起了,她是真不知,还是在演戏?
萧倾尘握紧他的手:“朕知道曾经许诺过下次一定会选你,可阿瑜他......”
“萧倾尘,”他打断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要休了你。”
萧倾尘猛地甩开他的手,霍然起身,帝王威压瞬间弥漫:“痴心妄想!朕是天子,你敢休我!”
沈听澜执拗地抬起头,目光穿透她冕旒的珠玉,直直看进她眼底:“我要休的,不是女帝萧倾尘,而是,我的妻子萧倾尘。”
妻子两字,在她登基后,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过了。
萧倾尘瞳孔骤缩,像是被什么狠狠刺中,脸上掠过狼狈与怒意:“沈听澜!为什么连你都要逼朕?”
就在这时,殿外侍卫急报:“陛下!西夏大军已经兵临边境,百官罢朝,要求严惩杀害西夏太子的凶手,保江山太平!”
压力如山袭来,萧倾尘胸膛剧烈起伏,看着沈听澜那双不再有任何波澜的眼睛,终于狠狠咬牙:
“沈听澜,你疯了!你记着,这天下都是朕的,你生死都是朕的人。”
沈听澜费力的抓起笔,发泄般在绢帛上写下寥寥数语,掷到她面前。
“萧倾尘,我沈听澜从此与您恩断义绝。”
他被侍卫押着走出了静观堂,走过张灯结彩的宫道,走向那喧嚣愤怒的驿馆。
刚进驿馆,他就被人狠狠的踹倒在地上,无数棍棒向他袭来,他被打的奄奄一息。
曾经那些被他打败的败军之将,如今都高高在上的肆意凌辱着他。
“沈听澜!你不是很厉害吗,直接踏平了我们的国都,杀了我们的君主,怎么现在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
“你最爱的妻子,你守护的女帝大人把你送来就是让我们羞辱你的。”
“我们一定要狠狠地折磨你,以慰君主和太子在天之灵”
愤怒的辱骂和诅咒淹没了一切。不知是谁第一个掏出了大刀狠狠地砍在沈听澜的腿上,像开启了某种仪式,鲜血刺激了这群人像疯子一般砍向沈听澜!
他们冲上来,一刀一刀的砍在沈听澜的身上。恨意凝成实质,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将他砍成肉泥。
警告!感应到宿主生命遭受极端威胁!开启加速通道!
立即返回!立即返回!
沈听澜的意识被剧痛和系统的尖锐警报撕扯得模糊,沉沉陷入无边的黑暗中。
当疯狂的人们终于力竭,灵前腥秽狼藉的地面上,除了刺目的血迹和令人作呕的烂肉,只孤零零地......留下了一截布满伤痕的断臂。
断臂上用红色染料纹上的“萧倾尘”三个字,格外荒谬,又格外凄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