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也不喜欢那些笨重的,老旧色调的骨灰盒,她拿出了随身携带的沈若的百宝盒。
是一个彩色的马蹄铁盒子,四四方方,全是沈若短暂的三年人生里,最宝贝的东西。
一个金闪闪的扣子,是爸爸衬衣上掉下来的;
一枚透亮的石头,是爸爸去海边出差给若若带的礼物;
一张玻璃糖纸,是爸爸背着妈妈给若若买的......
安然亲手捧起那一撮灰白,放进去。
就让若若和她过往三年最快乐的时光,永远沉睡在一起。
她走出殡仪馆大门,接到了沈逾白电话。
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永远含着爱意。
“然宝,我飞机刚落地,出了点事,中午就不回家了。你和若若要乖,晚上我接你们去沈园吃饭,柠柠回来了,今晚给她接风洗尘。”
安然听声音,都能想象出电话那头沈逾白有多开心。
她弯了弯唇,“好,若若在等你,她很想......”
最后那句话没说完。
安然听见电话那头沈柠的撒娇,“逾白哥哥,我的手还在痛…”
安然拨通了一个四年不曾联系的电话。
电话那头,声音苍老慈祥,中气十足。
“然然,你还记得我这糟老头子呢?”
安然看着自己的手,轻声,“老师,我后悔了。”
老人声音一顿,严肃起来,“受委屈了?谁欺负我严梦华最得意的学生?”
“老师,我想选择自己的人生,您说,我还能回去吗?”
严老叹了口气,“安然,你就是为了钢琴而生的,只要你想,何时何地重头开始都不晚。四年前如果不是你昏迷在舞台上,捧起肖邦金奖奖杯的人该是你,而不是沈柠!”
3
车窗外景色飞速倒退,每一帧画面落在安然眼底,都是个沈若、沈逾白一家三口的回忆。
曾经多甜蜜,如今就多痛彻心扉。
沈逾白单手撑在方向盘上,腕骨分明,系着十六岁的安然送的那根红绳。
他眼角都带着笑,另一只收揉揉安然的发顶。
“然宝,要不还是去把若若接上吧,柠柠好久没见若若了,也很想她。”
安然摸了摸包里的马蹄铁盒子,没说话。"
安然听见自己骨头撞在墙面上的声音。
她痛的恨不得现在就昏厥过去。
隔着生理性的泪水,她看到沈逾白再给沈柠检查手。
“表哥,安然一定是嫉妒严大家要收我为徒,她就是想毁了我!”
安然擦去嘴角的血,捡起自己的包。
踉跄着,离开这个让她作呕的,真正的人间地狱。
6
机场附近的二十四小时咖啡厅。
安然跌跌撞撞的推门进去,下一秒,倒在苍老却有力的臂弯中。
严梦华严大家,安然的授业恩师,桃李满天下。
喝下一杯热牛奶,安然终于止住了啜泣。
严梦华看着她,眼里全是怜惜,“孩子,有什么委屈,我给你出头。”
安然摇了摇头,“我自己的仇怨我自己解决,老师,我只是需要您的引导,让我回到我该有的人生中。”
严梦华知道安然柔弱的外表下,是一颗多么强大的心脏。
安然三岁练琴,手指磨得全是血泡,却能咬着牙一声不吭,自己挑破血泡,继续练琴。
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她却能在琴凳上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
“放心,你爸妈是我朋友,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会尽全力。”
他伸手去摸安然的手,看到她手腕上厚厚的纱布,眼里泛起泪花,却什么都没问。
“两天后,我会在江城召开钢琴鉴赏大赛,会有很多名流前来,最后一首曲子留给你,只要你能获得他们另眼相待,以后在江城,就算我不出面,你也很能做成很多你想做的事情。”
安然看着自己的手。
上面是今天车祸受的伤,手腕上的割痕痛到刺骨。
“老师,您尽全力,我也会尽全力。”
她会拼上这条命,给枉死的沈若一个交代,也给自己荒谬的前半生一个交代。
此刻的沈园。
一家人其乐融融。
中间沈逾白几次问沈柠到底发生了什么,沈若到底什么情况,安然说的那“生育工具”什么意思,都被沈柠插科打诨过去。
直到吃完饭。
沈逾白忍无可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