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灯里点的都是明火,这一摔,火立刻烧了起来,摔进花灯里的苏云染和林清雪立刻被火焰包围了!
“不好了!来人啊!走水了!”太监们尖着嗓子喊了起来:“护驾!快护驾!”
人群乱作一团,一阵兵荒马乱中,顾景淮一个箭步冲过来,紧紧护住了林清雪:“清雪,你没事吧?”
顾衡也冲端着水盆过来救火的宫人们喊道:“先救林姨娘!她的袖子着火了!”
可明明,苏云染这边火势烧得更旺。
她的衣服熊熊燃烧着,身上也有大面积的烫伤,可顾景淮和顾衡父子俩没有一个人管她。
5
好在,苏云染以前进过宫,也逛过御花园,她记得不远处有个荷花池,于是她强忍着烧伤所带来的疼痛,拼尽全力地跑向了荷花池。
然后她纵身一跃,跳进了荷花池里。
池水熄灭了火焰,也彻底浇凉了苏云染的心。
原来,在生死攸关的事上,顾景淮和顾衡也不会选择她。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喧闹声逐渐平息,宫人们熄灭了大火,达官显贵们正在不远处休整。
苏云染仍旧泡在荷花池里,女子落水,若被外男看到,视为失贞,而她的衣服又被大火烧得破破烂烂,她这幅样子,自然是不能出去见人的。
恰好这时,有侍女路过,苏云染连忙喊住了她:“姑姑,劳烦你帮我唤来摄政王。”
很快,顾景淮便过来了。
苏云染本想着,披上他的外衣再从荷花池里出来,谁曾想,此时此刻顾景淮的外衣正披在林清雪的身上。
而林清雪明明只是袖子,被大火烧毁了。
“云染,你先忍一忍,本王已经命人去取披风来了。”顾景淮说,然后他下令,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荷花池。
正月的天,夜里冷得厉害,苏云染就这样泡在荷花池里,生生地熬着。
这时,但凡有一个男子经过,苏云染的名节就全毁了。
可顾景淮只护着林清雪的体面,根本不顾苏云染的死活。
甚至就连顾衡,也在一旁说着风凉话:“母妃活该,我亲眼看见,是她故意拽着林姨娘,扑向了花灯。”
顾景淮瞪了顾衡一眼:“休得胡言!”
在皇宫里故意纵火,可是大罪。
幸亏周围没人,不然就凭顾衡这一句话,苏云染的余生便要在大牢里度过了。
不知过了就久,侍女终于取来了披风,苏云染也撑到了极限,刚上岸她就昏死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苏云染已经回到了景王府。
顾景淮正坐在床边守着她,可他看向她的眼神里,却没有一丝的怜惜,反而全是冷意。
“衡儿说,是你故意拉着清雪,扑向了花灯。”男人阴沉着脸质问道:“这是真的吗?”"
顾景淮爽朗一笑:“怕什么?你我共骑一匹便是。”
然后,他一只手便把林清雪抱上了马,自己随后也翻身上马,将林清雪牢牢圈在了怀里。
围场里的夫妻,都是丈夫和正妻共乘一匹马,可顾景淮却只护着妾室,把还染着风寒的苏云染丢在了一边,不管不问。
周围传来了窃笑声,大家看向苏云染的目光里,都写满了同情。
苏云染没有说话,她拖着病体,自己选了一匹比较温顺的马,然后慢吞吞地骑了上去。
嫁人前,苏云染曾陪着顾景淮在军营里待了整整五年,骑马什么的,根本不在话下,曾经的她,甚至在中箭的情况下,骑马载着重伤的顾景淮,从尸山血海里冲了出去。
他们曾经,明明深爱到可以把生命交付给彼此。
如今,却形同陌路。
围猎很快开始了,顾景淮似乎憋着一股子气,他箭无虚发,一路上猎到了无数的野兔、羚羊、麋鹿......他杀红了眼,最后甚至单刀猎杀了一只老虎!
周围传来一阵阵喝彩声,顾景淮则笑着看向了林清雪:“这虎皮真不错,刚好清雪你畏寒,这虎皮就剥了给你做披风吧。”
顾衡也不甘示弱,他举着手里刚猎到的野兔说:“衡儿猎的野兔,也烤来给林姨娘吃。”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全然不管在旁边不停咳嗽的苏云染。
可能是嫌苏云染咳嗽得太烦人了吧,顾衡把手里的野兔丢给了她:“母妃,你又不会打猎,就别跟着我们了,你去处理下野兔,烤给我们吃吧。”
苏云染正想拒绝,这时,林子里突然蹿出来一伙儿黑衣人!
顾景淮一惊,立刻把林清雪护进了怀里。
“有刺客!快保护王爷和世子!”护卫们慌忙迎战,顾景淮则保护着林清雪边战边退,混乱中,刺客一刀划伤了苏云染所骑的马,马儿瞬间失控,将苏云染甩了下来。
“云染!”
“娘亲!”
顾景淮和顾衡几乎是同时看到了苏云染落马,他们正想催马来救,林清雪突然惨叫了一声,她中箭了。
顾景淮一惊,但他很快便冷静下来,他把手里的缰绳递给了顾衡:“衡儿,你先带林姨娘离开,我去救你娘。”
言罢,他从马上跳下来,然后在兵荒马乱中,奔向了苏云染。
恍惚中,苏云染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五年前,在战场上,顾景淮一次次义无反顾地奔向她,她也一次次义无反顾地奔向顾景淮。
她都要心软了,她都要动摇了。
可偏偏这时,林清雪又中了一箭。
“爹爹,救命。”顾衡哭喊着:“我保护不了林姨娘。”
林清雪也气若游丝地唤着顾景淮:“王爷......”
顾景淮看看不远处,摔倒在地,孤立无援的苏云染,又看看连中两箭,危在旦夕的林清雪,他漆黑的眼眸里全是挣扎。
可最后,他还是转身,向着林清雪飞奔而去。
当年在战场上,多少次命悬一线,他都没有丢下过苏云染。"
可现在,他却为了林清雪,把苏云染一个人丢在了这里......
7
幸运的是,侍卫们还在拼死抵抗,苏云染在侍卫的保护下,终于退出了山林。
但她也中了毒镖。
毒疮发作,苏云染感觉自己的视线开始模糊了,她本不想回王府,就这么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倒下好了,可仅存的一个侍卫拼死把她背了回去。
王府里灯火通明,只是气氛相当凝重。
“一群废物!”顾景淮的怒吼声传来,吓得御医们跪倒了一片:“如果清雪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本王饶不了你们!”
姜太医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作为太医院资历最老的太医,他率先开口道:“王爷,林姑娘之所以迟迟没有醒来,是因为她中的箭上有毒,这毒来自西域,我们不知道配方,所以配不出解药。”
“但我这里有一枚解毒丹,可解天下间所有的奇毒,只是这解毒丹,需要相爱之人的心头血来做药引。”
话音落地,侍卫刚好背着苏云染进了门。
顾景淮喜出望外:“云染,你回来得正好,我需要你的心头血来救清雪。”
此时此刻,苏云染刚刚死里逃生,她浑身是血,脸色更是苍白到接近透明,那病骨支离的样子,似乎下一秒,她就会化成一缕青烟彻底消失。
可顾景淮见到她后,没有一句关心,也没有丝毫的心疼,他上来就要取她的心头血,去救林清雪!
“顾景淮,姜太医刚才说的是,药引需要相爱之人的心头血。”苏云染有气无力道:“你确定,你我符合要求吗?”
“怎么不符合?”顾景淮冷着脸说:“云染,虽然你这段时间变得很不可理喻,但我依旧爱你,你永远是我此生最爱的女人,在我心里,任何人都不如你重要。”
这样的情话,苏云染听过无数遍,可现在,她却无法再相信了。
假死药已经开始生效了,苏云染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她想这样也好,就让顾景淮亲手杀了他此生最爱的女人,然后看看这份爱,到底值几两银钱吧。
于是苏云染笑了:“好,但这心头血,我要你亲手来取。”
顾景淮毫不犹豫地应下,他遣退了所有人,只留下顾衡守在病床边照顾林清雪。
然后,他扯开华服,先将匕首刺进了自己的心口。
鲜红的血液冉冉流出,顾景淮一脸温柔地看向苏云染:“云染,可能会有点疼,但别怕,我就在你身边。”
他一步步走向苏云染,然后解开了她的外衣。
“疼的话,就咬我的手。”顾景淮把左手递到了苏云染的唇边,另一只手则毫不犹豫地,将锋利的匕首,刺进了苏云染的心口。
苏云染的心头血流进了瓷碗里,和顾景淮的心头血交融在了一起。
顾景淮端着这碗心头血,迫不及待地喂给了林清雪。
“爹爹,林姨娘醒过来了。”顾衡无比惊喜地喊着。
顾景淮也一脸心疼地,把林清雪抱进了怀里:“清雪,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
而就在他们三人拥抱在一起,相亲相爱的时候,苏云染如枯萎的落叶一般,倒了下去。
“娘亲!”
“云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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