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染眼皮都没抬一下:“我剥不了,让林姨娘给他剥吧。”
“王爷下令了,说这山核桃,您必须剥。”家丁跪着说:“如果您不剥的话,您院子里的所有丫鬟,都要拖出去挨板子。”
于是苏云染便明白了,不是顾衡想吃山核桃,而是父子俩心里有气,故意用剥山核桃磋磨她。
“好,我剥。”苏云染不想连累无辜的丫鬟受罚,于是便应下了:“绿萝,取夹钳来。”
“王妃......”跪在地上的家丁一脸不忍地开口:“王爷交代了,让您用手剥。”
苏云染的身子微微僵了僵,但没有说话,反而是一旁的绿萝,气得直跺脚:“这不是欺负人吗?山核桃这么硬,王妃的手又这么娇嫩,徒手剥的话万一伤到王妃的手,你们担待得起吗?”
“无妨。”苏云染挥了挥手,示意绿萝退下:“既然是王爷的命令,我照做便是,不要为难下人。”
言罢,她便搬了个凳子坐到院子里,开始剥山核桃。
山核桃的外壳很硬,才剥了十几个,苏云染的指甲就开始疼了。
但她没有停,依旧默不作声地剥着。
她剥得很小心,尽量避免被山核桃坚硬的外壳划伤,可即便如此,剥到后面,她十个指甲的指甲缝,也都开始往外溢血了。
这时,顾景淮带着林清雪,还有两个孩子,闲庭信步地走了进来。
绿萝立刻哭着跪了下来:“王爷,求求您了,别再让王妃继续剥了,她的手已经流血了!”
顾景淮侧头看向苏云染,她的十根手指头果然已经鲜血淋漓。
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开口求饶,她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只是一脸平静地剥着山核桃。
顾景淮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他这么惩罚苏云染,目的是让她服软,变回以前那个温柔可人的苏云染,而不是看她鲜血淋漓地跟他犟到底。
顾衡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但他没有为苏云染求情,他都病了两天了,苏云染也不来看他,活该爹爹罚她。
“这两天衡儿生病,一直都是清雪守在病榻前,彻夜不眠地照顾着。”顾景淮沉声道:“云染,今夜如果你愿意去照顾衡儿,剩下的山核桃你就不必再剥了。”
他给了苏云染台阶下,可不等苏云染回答,一旁的顾衡便气鼓鼓道:“我才不要她照顾呢,林姨娘比她好一万倍,我要林姨娘继续照顾我。”
这其实是句气话,顾衡故意这么说,其实是想让苏云染过来哄他。
可苏云染却淡淡地开口道:“王爷,你也听到了,衡儿不想让妾身照顾,妾身就不过去了。”
顾景淮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苏云染,你非要跟小孩子置气是吧?好!那你就继续剥!这一箱子剥不完,你就不许进屋!”
苏云染便坐下继续剥山核桃,整整一箱子的山核桃,她剥了一天一夜才剥完。
剥到最后,她的大拇指和食指的指甲,直接被整个掀翻了,露出血淋淋的肉来。
绿萝在一旁哭成了泪人儿,可顾衡看到这一箱剥好的山核桃后,却说:“母妃,我不喜欢吃山核桃,林姨娘爱吃山核桃,我其实是让你给林姨娘剥的。”
说完,他献宝似的,把山核桃全给了林清雪:“林姨娘,谢谢你这两天一直照顾我,这是我送给你谢礼,你喜欢吗?”
4
以前,每次顾衡生病,苏云染都彻夜不眠地守在他的病榻前,给他敷热毛巾、给他擦汗、给他熬药喂药......每次一守就是七八天,可顾衡病好后,一次也没感谢过苏云染。
如今,林清雪只守了他两天,他就学会感恩了。"
可现在,他却为了林清雪,把苏云染一个人丢在了这里......
7
幸运的是,侍卫们还在拼死抵抗,苏云染在侍卫的保护下,终于退出了山林。
但她也中了毒镖。
毒疮发作,苏云染感觉自己的视线开始模糊了,她本不想回王府,就这么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倒下好了,可仅存的一个侍卫拼死把她背了回去。
王府里灯火通明,只是气氛相当凝重。
“一群废物!”顾景淮的怒吼声传来,吓得御医们跪倒了一片:“如果清雪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本王饶不了你们!”
姜太医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作为太医院资历最老的太医,他率先开口道:“王爷,林姑娘之所以迟迟没有醒来,是因为她中的箭上有毒,这毒来自西域,我们不知道配方,所以配不出解药。”
“但我这里有一枚解毒丹,可解天下间所有的奇毒,只是这解毒丹,需要相爱之人的心头血来做药引。”
话音落地,侍卫刚好背着苏云染进了门。
顾景淮喜出望外:“云染,你回来得正好,我需要你的心头血来救清雪。”
此时此刻,苏云染刚刚死里逃生,她浑身是血,脸色更是苍白到接近透明,那病骨支离的样子,似乎下一秒,她就会化成一缕青烟彻底消失。
可顾景淮见到她后,没有一句关心,也没有丝毫的心疼,他上来就要取她的心头血,去救林清雪!
“顾景淮,姜太医刚才说的是,药引需要相爱之人的心头血。”苏云染有气无力道:“你确定,你我符合要求吗?”
“怎么不符合?”顾景淮冷着脸说:“云染,虽然你这段时间变得很不可理喻,但我依旧爱你,你永远是我此生最爱的女人,在我心里,任何人都不如你重要。”
这样的情话,苏云染听过无数遍,可现在,她却无法再相信了。
假死药已经开始生效了,苏云染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她想这样也好,就让顾景淮亲手杀了他此生最爱的女人,然后看看这份爱,到底值几两银钱吧。
于是苏云染笑了:“好,但这心头血,我要你亲手来取。”
顾景淮毫不犹豫地应下,他遣退了所有人,只留下顾衡守在病床边照顾林清雪。
然后,他扯开华服,先将匕首刺进了自己的心口。
鲜红的血液冉冉流出,顾景淮一脸温柔地看向苏云染:“云染,可能会有点疼,但别怕,我就在你身边。”
他一步步走向苏云染,然后解开了她的外衣。
“疼的话,就咬我的手。”顾景淮把左手递到了苏云染的唇边,另一只手则毫不犹豫地,将锋利的匕首,刺进了苏云染的心口。
苏云染的心头血流进了瓷碗里,和顾景淮的心头血交融在了一起。
顾景淮端着这碗心头血,迫不及待地喂给了林清雪。
“爹爹,林姨娘醒过来了。”顾衡无比惊喜地喊着。
顾景淮也一脸心疼地,把林清雪抱进了怀里:“清雪,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
而就在他们三人拥抱在一起,相亲相爱的时候,苏云染如枯萎的落叶一般,倒了下去。
“娘亲!”
“云染!”
"
顾景淮爽朗一笑:“怕什么?你我共骑一匹便是。”
然后,他一只手便把林清雪抱上了马,自己随后也翻身上马,将林清雪牢牢圈在了怀里。
围场里的夫妻,都是丈夫和正妻共乘一匹马,可顾景淮却只护着妾室,把还染着风寒的苏云染丢在了一边,不管不问。
周围传来了窃笑声,大家看向苏云染的目光里,都写满了同情。
苏云染没有说话,她拖着病体,自己选了一匹比较温顺的马,然后慢吞吞地骑了上去。
嫁人前,苏云染曾陪着顾景淮在军营里待了整整五年,骑马什么的,根本不在话下,曾经的她,甚至在中箭的情况下,骑马载着重伤的顾景淮,从尸山血海里冲了出去。
他们曾经,明明深爱到可以把生命交付给彼此。
如今,却形同陌路。
围猎很快开始了,顾景淮似乎憋着一股子气,他箭无虚发,一路上猎到了无数的野兔、羚羊、麋鹿......他杀红了眼,最后甚至单刀猎杀了一只老虎!
周围传来一阵阵喝彩声,顾景淮则笑着看向了林清雪:“这虎皮真不错,刚好清雪你畏寒,这虎皮就剥了给你做披风吧。”
顾衡也不甘示弱,他举着手里刚猎到的野兔说:“衡儿猎的野兔,也烤来给林姨娘吃。”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全然不管在旁边不停咳嗽的苏云染。
可能是嫌苏云染咳嗽得太烦人了吧,顾衡把手里的野兔丢给了她:“母妃,你又不会打猎,就别跟着我们了,你去处理下野兔,烤给我们吃吧。”
苏云染正想拒绝,这时,林子里突然蹿出来一伙儿黑衣人!
顾景淮一惊,立刻把林清雪护进了怀里。
“有刺客!快保护王爷和世子!”护卫们慌忙迎战,顾景淮则保护着林清雪边战边退,混乱中,刺客一刀划伤了苏云染所骑的马,马儿瞬间失控,将苏云染甩了下来。
“云染!”
“娘亲!”
顾景淮和顾衡几乎是同时看到了苏云染落马,他们正想催马来救,林清雪突然惨叫了一声,她中箭了。
顾景淮一惊,但他很快便冷静下来,他把手里的缰绳递给了顾衡:“衡儿,你先带林姨娘离开,我去救你娘。”
言罢,他从马上跳下来,然后在兵荒马乱中,奔向了苏云染。
恍惚中,苏云染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五年前,在战场上,顾景淮一次次义无反顾地奔向她,她也一次次义无反顾地奔向顾景淮。
她都要心软了,她都要动摇了。
可偏偏这时,林清雪又中了一箭。
“爹爹,救命。”顾衡哭喊着:“我保护不了林姨娘。”
林清雪也气若游丝地唤着顾景淮:“王爷......”
顾景淮看看不远处,摔倒在地,孤立无援的苏云染,又看看连中两箭,危在旦夕的林清雪,他漆黑的眼眸里全是挣扎。
可最后,他还是转身,向着林清雪飞奔而去。
当年在战场上,多少次命悬一线,他都没有丢下过苏云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