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兴奋地将这些野菜一棵棵地挖出来,小心翼翼地放进背篓里。
不知不觉间,她越走越深。
为了找到更多的野菜,她开始往一处少有人来的山坳里走。
这里的地势比较陡峭,到处都是乱石和灌木丛。
她在一处陡坡上发现了一片长势喜人的野山药藤。她大喜过望,山药可是好东西,能当主食吃。
她扔下背篓,拿出柴刀,开始卖力地在冻得坚硬的土地上挖掘起来。
挖了半天,终于挖出了一根小臂粗细的野山药。
她高兴地直起腰,想把山药放进背篓里。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脚下的一块石头突然松动了!
“啊!”
林婉惊呼一声,脚下一滑,整个人都失去了平衡!
她像一个滚地葫芦,顺着那陡峭的、布满了乱石和荆棘的斜坡不受控制地滚了下去!
她拼命地想抓住什么东西来稳住自己的身体,可手里抓到的只有一把把的枯草和尖锐的石子。
“砰!”
她的头重重地撞在了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眼前一黑,她瞬间就失去了知觉。
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滚。
最终“噗通”一声,掉进了一个被积雪和落叶覆盖住、深不见底的坑里。
那是一个猎人用来捕捉野猪的陷阱。
里面插满了削尖了的竹子。
“娘,家里的粮食缸子已经能照见人影了。”
秦安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大碗,碗里是清得能看到碗底裂纹的稀粥。
他一边喝得“呼噜”作响,一边对着在院子里喂鸡的秦母抱怨道:“再这么下去,没等到开春,咱们就得啃树皮了。
都怪那个扫把星。
一个人顶咱们俩人吃,就是个无底洞!”
秦母将手里的谷糠用力撒在地上,引得几只瘦骨嶙峋的老母鸡一阵疯抢。
她转过头,淬了毒的眸子朝着西边那间空了半个月的柴房瞥了一眼,声音刻薄得像是淬了冰:“吃吃吃,就知道吃!
等她什么时候把自己吃死了,咱们家就能安生了!
也不知道死哪儿去了。
从天亮出去到现在还没回来。"
她的呼救声在空旷的山谷里显得那么微弱,很快就被呼啸的北风吹散,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天色从灰蒙蒙的傍晚,渐渐变成了深不见底的黑夜。
坑里的温度越来越低,寒气顺着她湿透的衣衫,疯狂地往骨头缝里钻。
小腿上的伤口已经因为极度的寒冷而变得麻木,但身体里的热量却在随着不断流失的血液一点点地消散。
她的意识开始渐渐模糊。
在高烧和剧痛的折磨下,她的眼前开始出现幻觉。
她仿佛看到了父母的笑脸。
妈妈正温柔地对她说:“婉婉,别怕,妈妈在这儿。”
她又仿佛看到了那个高大的、带着疤痕的男人。
他正站在坑口,逆着光,那双狼一样的眼睛正焦急地看着她。
他朝她伸出手,声音沙哑而又急切:“抓紧我!”
“秦烈……”林婉伸出手,朝着那片虚无的幻影抓去,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他的名字。
她知道,这只是幻觉。
他已经走了。
他为了避嫌,为了不再跟她有任何瓜葛,已经半个多月没有回来了。
他不会来救她的。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会来救她了。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就在她的手即将无力垂下的瞬间,一阵细微的、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嘶吼声,似乎从很远很远的山林深处传了过来。
“林——婉——!”
“林——婉——!
你在哪儿——!”
那声音沙哑、急切,充满了撕心裂肺的恐慌。
是……是秦烈的声音?
林婉猛地睁大了眼睛。
不,一定是她烧糊涂了,出现幻听了。
他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然而,那声音却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在这个家里,秦母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这个二儿子,有几分发自内心的畏惧。
这个儿子从小就性子野,大了去当兵,身上更是多了股杀气,有时候一个眼神扫过来,都让她心里发毛。
“我再不回来,大哥的丧事,你们是不是就打算这么不明不白地办了?”
秦烈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秦母的脸色白了白。
“什么叫不明不白?
你大哥病了这么多年,去了是他的命!
我这个当娘的,难道不比你伤心?”
秦母梗着脖子嘴硬。
秦烈没有跟她争辩,只是将肩上的行军包重重地扔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人是怎么没的?”
他问。
“还能怎么没的?
咳血死的!
就因为这个扫把星!”
秦母说着,又恶狠狠地指向林婉,“要不是她,大壮还能多撑几天!
都是她克的!”
秦烈的目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第三次落在了林婉身上。
这个女人,从他进门到现在,除了发抖,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做过一个多余的动作。
她跪在那里,安安静静的,没了生气。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的女人,却被冠上了“克夫”、“扫把星”这样恶毒的名头。
秦烈在部队里见惯了生死,也见惯了人性最丑恶的一面。
他从不相信什么鬼神之说,更不信什么冲喜、克夫的无稽之谈。
大哥的身体什么样,他比谁都清楚。
常年吃药,早就被掏空了,什么时候咽气都不奇怪。
把他的死,怪罪到一个刚进门的女人头上,不过是愚昧和迁怒罢了。
“她,”秦烈抬了抬下巴,指着林婉,“哪儿来的?”
“买……托人介绍的。”
秦母眼神闪烁,不敢说是买来的,含糊道,“给大壮冲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