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天色已黑,萧翊宸坐在床边定定地看着她,手里拿着她缝的一双虎头鞋,不知在想着什么。
感应到她醒来,萧翊宸迅速地移开了视线,不敢和沈知意对视。
“小小年纪还小,看我守着你,吃醋了,我已经重重地说过她了,你比她年长,就不要和她计较了。”
“臣妾遵旨!”沙哑的声音就像砂纸摩挲着萧翊宸的心。
“明天就是睿儿的忌日了,我和你一起祭拜他。”睿儿是他们那个只在人间待了一天的儿子,往年这天,无论萧翊宸在哪里都会赶回来和她一起祭拜孩子。
“臣妾遵旨!”沈知意侧过身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
“知意,我们不闹了,好吗?以后我们三个人好好过。如果你不能生了,我会把小小的孩子抱过来给你养。”
“臣妾遵旨!”
望着沈知意消瘦的身影,萧翊宸最终只是叹了一口气离开了。他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她会想通的。
第二日,他没有等来萧翊宸,却被侍卫再次抓进了坤宁宫。
苏小小脸色苍白,紧紧握着心口,大口地喘息,好像随时都可能因为窒息而香消玉殒。
萧翊宸坐在床边搂着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个老道士手拿拂尘,在大殿内走来走去,嘴里念念有词,在沈知意的面前站了许久,转身向萧翊宸汇报。
“贫道已经查清,日日侵扰皇后娘娘的怨灵就是沈才人的儿子。”
沈知意皱眉:“一派胡言!”
萧翊宸死死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沈知意,我知道你怨我,孩子也怨我,可是这些和小小无关,是朕先爱上她的,也是朕强求她留在宫里,你有怨有恨尽管朝着我来,不要牵连她。”
她看着萧翊宸充满维护和愤怒的眼神,看着苏小小躲在他怀里,泛红的眼眶却暗藏着得意,看着宫人们对她毫不掩饰的鄙夷......
许久,她忽然笑了。
轻声问道:“若这世间真有鬼神,您怎么还会好好地站在这里呢?”
“我萧翊宸对天发誓,对沈知意好一辈子。我负心那日,请阎君拘我下十八层地狱。”
“朕对天盟誓,告慰祖先,晓谕四海,此生唯皇后一人,绝不纳二色,有违此誓,人神共弃,天下人皆可诛之。”
曾经的誓言不断地回荡在萧翊宸的脑海中,撞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沈知意,你放肆!”萧翊宸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没想到沈知意会反抗:“你也不用吓唬我,朕是天子,朕没有错。”
“所以,这世间根本就没有鬼神。”沈知意止住笑,看向萧翊宸,眼神平静得可怕:“睿儿早就消失了,他不会害人,也不会怨人了。”
萧翊宸的心仿佛被这句话狠狠捅穿,疼得眼前阵阵发黑。
“危言耸听,陛下,贫道愿意以性命担保,只要施法,皇后娘娘的心痛之症必定能解。”
老道跪在萧翊宸面前,立下军令状。
“要怎么做?”沉默许久,萧翊宸的声音才从喉间挤了出来。
“只要在怨灵的至亲之人身上施加痛苦,让它心生恐惧,必然不敢出来作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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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小在一旁虚弱地劝道:“陛下不可......是我不要脸的抢走了你,现在这样是我的报应,是我福薄,承受不住您的厚爱。”
紧握的拳头松开了,萧翊宸看向沈知意,有些不自然地说道:
“知意,不论真假,我不能拿小小的命去赌,你别怪朕偏心,下次,下次朕一定会选你。”
说完后,萧翊宸有些不安地看向沈知意。
他以为沈知意会反抗,会哭闹,会拿着之前的恩情要挟他。
可沈知意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表情平静得让他发慌,淡淡地回了一句:“臣妾遵旨。”
看着她跟着道士走出去的身影,萧翊宸的心却越来越乱。
细长的银针一根根刺入沈知意十指指尖,专挑最敏感的甲肉交界处。她咬破了唇,冷汗浸透单衣,却未吭一声。
萧翊宸满怀期望地看着苏小小,可苏小小还是紧紧捂着胸口,呼吸更加不畅了。
“这是怨灵给亲人报仇呢!”老道愤愤地在一旁向萧翊宸汇报。
“将昭狱的十大酷刑都用一遍,朕倒要看看这个小畜生能横到几时?”
浸了盐水的牛皮鞭,狠狠地抽在沈知意的脊背上。整整一百鞭,直到她背上再无完肤,血肉模糊地伏在地上。
她被两名内侍拖起,膝盖被狠狠摁在布满铁钉的刑床上。直抵骨骼,鲜血瞬间汩汩涌出,在她身下汇成一片刺目的红。
......
直到沈知意受尽了十大酷刑,整个人像一块破布一样被扔在地上,苏小小的脸色才渐渐红润起来。
她被扔回凝霜殿,两双崭新的虎头鞋还乖乖地摆在桌子上,她费力地将两双虎头鞋都扔进火盆中,孩子们,希望你们在另外一个世界能找到爱你们的父母。
沈知意在一片喧天的锣鼓声里醒来。
铺天盖地的红绸、灯笼、窗花,整个皇宫都被浸泡在一种刺目的喜气里。
今天是萧翊宸和苏小小的大婚的日子。
也是她离开这个世界的日子。
腿被打断了,她只能安静地躺在凝霜殿里,等待系统最后的倒计时归零。
还剩 30 分钟,宿主,欢迎回家。
殿门却在此时被“砰”地一声,粗暴踹开!
萧翊宸带着一身冷冽之气和全副武装的侍卫闯了进来。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开口却是冰冷的定罪:
“才人沈氏,昨夜私放孔明灯,致京郊万亩良田焚毁,民怨沸腾。命尔即刻脱冠素服,前往午门,向万民宣读罪己诏,以谢其罪!”
沈知意怔了一下,费力地抬了抬自己被打断的双腿,意思不言而喻。
萧翊宸眉头紧锁,走到她面前,抬手似乎想碰触她苍白的脸颊,却被她眼中那悲凉的笑意刺痛,手僵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