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性子虽被养得柔弱了些,但骨子里那份源于家世与教养的心气却始终都在,平生最不喜的便是仰人鼻息、受人闲气,宁可清贫自守,也不愿折了腰肢去逢迎。
上辈子也是到了淳于家,在那雕梁画栋、仆从如云的深宅大院里,她才真切地体会到,自己那位姨母、如今的淳于家老夫人王氏,最是个捧高踩低、趋炎附势的。
自打她当年高嫁到淳于家后,便自觉身份不同往日,渐渐与母家疏远,对沈青容的母亲——她那位出身略低、只是庶出的姐姐,更是明里暗里多有挑剔和轻视,言语间常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优越感。
是以沈青容与这位姨母的关系本就疏远,谈不上什么亲情。
上辈子实在是城破家散,走投无路,加之崔媪日夜在耳边撺掇,说什么“血脉至亲总会照拂”、“为了小姐也得忍一时之气”,她才厚着脸皮,带着女儿踏入了淳于家那高高的门槛,最终却落得那般下场。
“容娘子,你可得想清楚啊!”
崔媪见沈青容竟真的听了小姐的话,急得额角冒汗,“那漠城千里迢迢,兵凶战危的,郎君是生是死尚且不知,咱们这孤儿寡母的去那里,岂不是自寻死路?那淳于家再怎么说也是亲戚,总不至于看着我们饿死街头吧?”
沈青容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虽仍柔和,却透出一股罕见的决断:“就去漠城。怎么说夫君也是在那边断了音讯,我这为人妻、为人母的,于情于理都该去寻个确切消息,怎么能枉顾夫君和孩子的心意?况且,我那姨母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她与我娘素来有嫌隙,我去受些委屈不要紧,何必让阿年也跟着去看人脸色,听那些冷言冷语?”
她再柔弱,也是当过几年李家当家主母的人,一旦拿定了主意,自有一份气度。
崔媪见她神色坚定,心知再劝无用,只好讪讪地闭了嘴,总不能主子不去,她一个做奴仆的自己跑去淳于家投靠吧。
李柔嘉有一句话说得对,淳于氏高门大户是不假,可那朱门大户,绝不是为她这样一个老婆子开的。
四人既定了西去的调子,便不再犹豫,收拾好那点可怜的行囊上了路。
幸好路上遇见了这莫二,他年纪虽轻,却是个常在外奔波、能认路识途的,不然单凭沈青容主仆三人,在这陌生的地界,不知要走多少冤枉弯路。
果然一路上如李柔嘉所料,并未见到红巾叛军的踪迹,偶尔遇到的也是零星逃难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