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堇禾挂了电话。
叫号系统念到她的号码,她起身走进诊室。
检查结果出来得很快,医生指着CT影像:
“目前没有癌变迹象。”
“但有几个指标需要警惕,建议做靶向治疗,定期复查。”
洛堇禾接过化验单和处方,手指微微发颤。
心中那块大石头终于被搬走了。
她走出医院,阳光很好。
手机震动,是单位通知:
「请在2月15日之前完成工作交接,年后于青河镇报道」
还有十天。
她正要打车回家收拾行李,手机屏幕顶端弹出一条朋友圈推送。
是傅琛的一个研究生发的。
视频里,夏芸站在模拟法庭现场,正着和学生讨论。
镜头一转,傅琛匆匆赶到,夏芸笑着迎上去。
背景音嘈杂,但能听清学生们的对话:
“芸姐今天太厉害了,带队碾压全场!”
“芸姐还给我们带了早餐,比某些甩手不干的人强多了。”
“傅教授和芸姐站一起好配!”
……
视频播放到最后几秒,傅琛突然身形一晃,手按着胃部,脸色煞白地倒下去。
“傅琛!”夏芸的惊叫声响起。
画面一阵晃动,随即中断。
下意识地,洛堇禾的心一紧。
她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两天没提醒傅琛吃药,看来是他的胃病犯了。
手机响起,这次是夏芸,声音带着哭腔:
“你快来市二院!傅琛哥胃出血,在急救!”
“我没带他的证件,办不了手续!”
洛堇禾赶到医院时,手术室的灯还亮着。"
重生后,她第一次睡得这么沉,这么安稳。
第二天早上七点,洛堇禾自然醒来。
洗漱时,她仔细看了看镜子里的人。
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
上一世,血癌确诊时已经是早期。
医生说如果更早发现,治疗成功率会高很多。
这一世她不再关注情爱,健康的身体才是人生的本钱。
她预约了市中心医院的全面体检。八点半准时到达,取号,排队。
候诊区的屏幕滚动着号码,洛堇禾坐在金属长椅上,手里拿着病历本。
手机突然响了,是傅琛,声音有些急促:
“你现在来我行政楼的办公室,有急事。”
第四章
洛堇禾握紧了手机:“我在医院体检。”
傅琛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贯的笃定:
“体检可以明天做。”
“我临时被中院请去做仲裁员,下午就走。”
“你帮我带研究生们去参加市里的模拟法庭,流程你都熟。”
洛堇禾握着手机,看向诊室门口闪烁的电子屏。
上一世,这样的要求太常见了。
傅琛总是很忙,出差、开会、接案子,他的学生便顺理成章地交到她手上。
洛堇禾帮他们改论文格式,校对引用规范;
她联系认识的律师朋友,安排他们去律所实习;
有个学生半夜突发急性阑尾炎,她开车送人去医院,陪护到天亮。
次日傅琛回来,听洛堇禾说完,也只是淡淡一句“辛苦了”。
好像那是她应该做的。
重来一世,洛堇禾并不想继续操心:
“那是你的学生,你自己安排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傅琛的声音沉下来:
“我现在没时间——”"
谁也不知道,她是带着记忆重生回来的。
前世,傅琛被卷入经济纠纷案,洛堇禾的父亲帮他胜诉后,却遭对面报复而死。
洛堇禾利用傅琛的愧疚,逼他跟自己结婚。
她知道他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为了让夏芸离开,她卑鄙的向上级几次反映,将其调去乡镇。
洛堇禾知道,傅琛只爱夏芸,但她不想放手。
自从那天在教室第一眼看见傅琛,她的心里就装不下其他人。
洛堇禾总觉得自己的付出能弥补对傅琛的亏欠,暖化他的心。
以前从不做饭的她,每天六点早起,变着花样做他爱吃的早餐;
他熬夜备课题,她陪他通宵整理资料;
傅琛有胃病,洛堇禾在家里每个角落备好药,提醒他每次吃药的时间;
渐渐地,傅琛也有了回应。
他默许洛堇禾帮他搭配衣服,不再抗拒牵手,甚至陪她去看场午夜电影。
洛堇禾以为他们的关系终于要走上正轨。
直到那晚她在家里突然昏厥。
傅琛将她送到医院,在手术室外等了六个小时,也因此错过了夏芸的求救电话。
第二天消息传来:夏芸在走访时,被错评危险性的矫正对象持刀杀害,当场身亡。
后来傅琛去了夏芸的墓园,呆了整整一天。
自此,他再也没有提过夏芸。
洛堇禾手术后被查出早期血癌。
傅琛辞去了学校的职务,陪她治疗,悉心照顾了她五年。
任谁看来,他都是绝对负责、无可挑剔的丈夫。
只有洛堇禾知道,傅琛看她的眼神里,再没有曾经短暂出现过的温柔。
他更像是在履行一项漫长而沉重的义务。
后来癌细胞扩散,临终前,她听见傅琛对她说:
“欠你父亲的债,我还清了。”
傅琛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如果还有下一次,不要再插手我和夏芸了。”
那一刻,洛堇禾才不得不承认——
她所渴望的爱和陪伴,在他眼里是必须清偿的债务。"
当晚,洛堇禾的社交账号炸了。
私信列表不断刷新,每一条点开都是污言秽语。
有人诅咒她不得好死,有人人肉出她的单位地址和手机号,有人把她的照片P成遗像。
洛堇禾关掉手机,那些谩骂的字眼还在头脑中跳出来,让她久久不能入睡。
凌晨四点,洛堇禾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赵淑珍案件的所有材料。
聊天记录、转账凭证、甚至那个网贷平台的工商信息。
天快亮时,她把这些全部加密保存,备份了三份。
第二天上午九点,门铃响了。
夏芸站在门外,手里拿着手机和一个小型三脚架。
她眼圈还有些肿,但已经化了精致的妆,语气诚恳:
“堇禾姐,我来帮你录视频。”
傅琛一早去了学校,洛堇禾让她进来。
夏芸熟练地架好手机,调整角度:
“你就坐在这里,背景简单一点比较好。”
“对了,要不要先看看稿子?我帮你写了一份。”
洛堇禾摇摇头,在镜头前坐下。
夏芸按下录制键,红色指示灯亮起。
“开始吧。”
洛堇禾看着镜头,缓缓开口:
“大家好,我是调解员洛堇禾。”
“关于赵女士网贷合同丢失一事,我在此郑重道歉……”
这时门外出现一阵嘈杂的人声,越来越大,有人高呼:
“就是这家!洛堇禾滚出来!”
砸门声响起,伴随着愤怒的喊叫。
洛堇禾察觉到不对,下意识看向夏芸。
夏芸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嘴角有一丝来不及收起的笑意。
洛堇禾一步冲过去,抢过手机。
屏幕上根本不是录制界面。
是直播。"
她走到卧室,拉开衣柜,拿出行李箱。
只装了身份证、户口本、银行卡、几件换洗衣服和那本病历。
其余的东西——相框、摆件、傅琛送的首饰,她碰都没碰。
半小时后,她拖着箱子下楼。
在小区门口等了二十分钟,才打到一辆顺风车。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
“去青河镇?”大姐看了眼行李箱,“回家吃年夜饭啊?”
洛堇禾一愣。
“今天除夕啊,姑娘。”大姐发动车子,“你家里人没催你?”
窗外天色渐暗,远处开始有零星的烟花升起。
“嗯,回家。”洛堇禾撒了个谎。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国道。
路灯越来越少,两边是空旷的田野,烟花在远处的村庄上空绽放,一朵接一朵。
三个小时后,车子停在单位宿舍的门口。
看门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裹着棉袄坐在传达室里看电视:
“新来的?王主任打过电话了。”
“三楼最里头那间,钥匙在桌上。”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
但收拾得很干净,被褥是新的。
洛堇禾刚把箱子放下,敲门声响起。
老奶奶端着一盘饺子站在门口:
“食堂关门了,我自个儿包的。趁热吃。”
饺子还冒着热气。
“谢谢。”洛堇禾接过盘子。
奶奶摆摆手:“大过年的跑这儿来,不容易。早点休息。”
门关上了。
洛堇禾坐在床边,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
白菜猪肉馅,咸淡正好。
她慢慢地吃着,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不是伤心,是一种终于挣脱枷锁的疲惫,还有对未来的茫然。
吃完饺子,她洗了盘子,下楼还给奶奶。回到房间,关灯躺下。
黑暗中,她头一次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这次是真的离开傅琛了。
傅琛晚上九点才回家。
推开门的瞬间,他愣了一下。
客厅的灯亮着,但太安静了。
地上摔碎的碗和粥渍还在,没人收拾。
傅琛喊了一声:“洛堇禾?”
没有回应。
他走到卧室,门开着,里面没人。
衣柜门也开着,他常穿的那几件衬衫还挂着,但洛堇禾的衣服少了一大半。
梳妆台上,她常用的护肤品不见了。
傅琛拿出手机,拨通洛堇禾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
话题很快被引向傅琛和夏芸的过往。
他们聊起高中时傅琛帮夏芸补习数学,大学时两家人一起过年……
桩桩件件,都是洛堇禾不曾参与,也永远无法插足的时光。
洛堇禾安静地吃着饭。
上一世,她无数次试图加入,问傅琛小时候的事,得到的永远是礼貌而简短的答复。
她给傅琛的朋友准备礼物,对方客气道谢,转头就放在角落。
她提议大家一起去旅行,最后总变成“傅琛和小芸来定就好”。
洛堇禾拼命想挤进傅琛的社交和生活,可她忘了,自己在他的人生中只是个“麻烦”。
好在这一世她想通了,不再执着于此。
饭局快结束时,有人提议:
“时间还早,要不去老陈新开的私人影院坐坐?设备特棒。”
其他人纷纷附和,夏芸看向傅琛,眼里带着询问。
傅琛点点头,随即看向洛堇禾:
“你自己打车回去,路上小心。”
他说完便起身,和夏芸他们一起往门口走。
洛堇禾也拿上包,走出酒店。
要到家时,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接起来,对面是老人小心翼翼的声音:
“洛姑娘,我那事儿有消息了吗?”
是上周来求助的陈奶奶,她被一个骑单车的初中生撞倒,手臂骨折。
对方家长欺负她没儿女,想赔两百块钱就了事。
洛堇禾为了这件事跑了好几天街道办和派出所,收集了现场证人笔录、监控和医疗鉴定,整理好了所有卷宗材料。
洛堇禾放缓声音:
“您别急,材料我都准备好了,明天我就去找对方谈。”
老人连声道谢,又絮絮叨叨说了些感激的话,才挂了电话。
洛堇禾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去书房找那份卷宗。
她记得清清楚楚,前天回家整理后,放在书桌左手边。
可是没有。
她把书房翻了个遍,连卧室和客厅都找了,依然不见踪影。
墙上的时钟指向九点半,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