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于晦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点尘埃。
他将沾满鲜血的匕首随意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然后从容地从袖口掏出一方洁白的丝帕,面无表情地、仔细地擦拭着脸上和手上的血迹,动作优雅依旧,与眼前的血腥场景形成了极度诡异的对比。
上辈子他算尽天下局势,搅动风云,眼看大事可期,却偏偏算漏了陈山这么一个小人。
这个看似忠厚、实则包藏祸心的家伙,竟在最后用一杯毒酒断送了他所有布局,让他功败垂成,含恨而终。
既然老天让他重活一次,他自然是要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所有潜在的威胁,都必须扼杀在萌芽之中。
宁可他负天下人,也绝不再让天下人负他!
“来人,收拾一下。”
他扬声吩咐,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只是让人收拾打碎的茶具。
门应声而开,他身边那个名叫半月的小厮走了进来,面色如常,仿佛对眼前的景象早已司空见惯。
他半句废话没有,十分淡定利落地拖起陈山的尸首,如同拖一袋杂物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甚至没让一滴血多污染地面。
唐居合还瘫坐在椅子上,惊魂未定,浑身发抖。
淳于晦回头瞧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给你长个教训,以后别什么脏的臭的都往我这儿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话一出,唐居合先是愣住,随即猛地反应过来,至少,淳于晦这话的意思是,不会杀他灭口!
他小命保住了!
巨大的恐惧过后是劫后余生的虚脱,他抚着狂跳不止的胸口,连连喘气,声音都在发颤:“淳、淳于兄……你这是做什么……我、我胆子小,禁、禁不住这么吓的。”
他试图用玩笑缓解恐惧,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淳于晦倒是难得真心地笑了笑,那笑容冲淡了些许他身上的戾气,却让唐居合觉得更加莫测高深。
后来权倾朝野、老谋深算的唐首辅,原来少年时是个这么不禁吓的人么?
倒是有趣。
“不过说真的,”唐居合好不容易顺过气,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生怕隔墙有耳,“你杀他做什么?一个寒门布衣罢了,何时得罪过你了?”
他实在想不通,陈山这种小人物,怎么会惹到远在京城的淳于晦。
淳于晦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淡漠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他还没有得罪我。”
他顿了顿,回过头,月光在他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眼神幽深,“我只是掐指一算,日后会栽在这个小人手里,先下手为强罢了。”
只是……算了个命?
唐居合彻底无法理解了,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就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算命”,就能面不改色地当场杀人?
这、这简直是……他心里对淳于晦这个捉摸不透的疯子,顿时多生出了十分的忌惮与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