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记者还没走呢。”
“听说当事人哭晕过去了,儿子在医院等着钱手术。”
“洛堇禾这下麻烦大了。”
……
第六章
天色彻底暗下来时,办公楼外的记者终于散去。
洛堇禾从卫生间出来,走廊里空荡荡的。
她走回办公室,拿起座机,再一次拨通夏芸的号码。
这次接通了,洛堇禾压住心头的怒火:
“你在哪里,我们当面谈。”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碗勺碰撞声,然后是夏芸带笑的声音:
“我在你家呀。”
“傅琛哥刚出院需要人照顾,你工作忙,我就过来帮忙做点晚饭。”
洛堇禾直接挂了电话。
她抓起包冲出办公楼,拦了辆出租车。
二十分钟后,她推开家门。
客厅里,夏芸正端着汤碗,坐在傅琛身边。
看见洛堇禾进来,她站起身,露出笑容:
“堇禾你回来啦,我炖了——”
洛堇禾两步上前,一把揪住夏芸的衣领。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
夏芸手里的碗摔在地上,汤汁溅了一地。她捂住脸,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傅琛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洛堇禾的手腕:
“你疯了!”
洛堇禾甩开他,盯着夏芸:
“合同原件你扔哪儿了?”
“现在,立刻跟我去媒体面前说清楚。”
夏芸眼眶瞬间红了,泪水涌出来:"
重生后,她第一次睡得这么沉,这么安稳。
第二天早上七点,洛堇禾自然醒来。
洗漱时,她仔细看了看镜子里的人。
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
上一世,血癌确诊时已经是早期。
医生说如果更早发现,治疗成功率会高很多。
这一世她不再关注情爱,健康的身体才是人生的本钱。
她预约了市中心医院的全面体检。八点半准时到达,取号,排队。
候诊区的屏幕滚动着号码,洛堇禾坐在金属长椅上,手里拿着病历本。
手机突然响了,是傅琛,声音有些急促:
“你现在来我行政楼的办公室,有急事。”
第四章
洛堇禾握紧了手机:“我在医院体检。”
傅琛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贯的笃定:
“体检可以明天做。”
“我临时被中院请去做仲裁员,下午就走。”
“你帮我带研究生们去参加市里的模拟法庭,流程你都熟。”
洛堇禾握着手机,看向诊室门口闪烁的电子屏。
上一世,这样的要求太常见了。
傅琛总是很忙,出差、开会、接案子,他的学生便顺理成章地交到她手上。
洛堇禾帮他们改论文格式,校对引用规范;
她联系认识的律师朋友,安排他们去律所实习;
有个学生半夜突发急性阑尾炎,她开车送人去医院,陪护到天亮。
次日傅琛回来,听洛堇禾说完,也只是淡淡一句“辛苦了”。
好像那是她应该做的。
重来一世,洛堇禾并不想继续操心:
“那是你的学生,你自己安排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傅琛的声音沉下来:
“我现在没时间——”"
她走到卧室,拉开衣柜,拿出行李箱。
只装了身份证、户口本、银行卡、几件换洗衣服和那本病历。
其余的东西——相框、摆件、傅琛送的首饰,她碰都没碰。
半小时后,她拖着箱子下楼。
在小区门口等了二十分钟,才打到一辆顺风车。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
“去青河镇?”大姐看了眼行李箱,“回家吃年夜饭啊?”
洛堇禾一愣。
“今天除夕啊,姑娘。”大姐发动车子,“你家里人没催你?”
窗外天色渐暗,远处开始有零星的烟花升起。
“嗯,回家。”洛堇禾撒了个谎。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国道。
路灯越来越少,两边是空旷的田野,烟花在远处的村庄上空绽放,一朵接一朵。
三个小时后,车子停在单位宿舍的门口。
看门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裹着棉袄坐在传达室里看电视:
“新来的?王主任打过电话了。”
“三楼最里头那间,钥匙在桌上。”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
但收拾得很干净,被褥是新的。
洛堇禾刚把箱子放下,敲门声响起。
老奶奶端着一盘饺子站在门口:
“食堂关门了,我自个儿包的。趁热吃。”
饺子还冒着热气。
“谢谢。”洛堇禾接过盘子。
奶奶摆摆手:“大过年的跑这儿来,不容易。早点休息。”
门关上了。
洛堇禾坐在床边,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
白菜猪肉馅,咸淡正好。
她慢慢地吃着,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不是伤心,是一种终于挣脱枷锁的疲惫,还有对未来的茫然。
吃完饺子,她洗了盘子,下楼还给奶奶。回到房间,关灯躺下。
黑暗中,她头一次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这次是真的离开傅琛了。
傅琛晚上九点才回家。
推开门的瞬间,他愣了一下。
客厅的灯亮着,但太安静了。
地上摔碎的碗和粥渍还在,没人收拾。
傅琛喊了一声:“洛堇禾?”
没有回应。
他走到卧室,门开着,里面没人。
衣柜门也开着,他常穿的那几件衬衫还挂着,但洛堇禾的衣服少了一大半。
梳妆台上,她常用的护肤品不见了。
傅琛拿出手机,拨通洛堇禾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
谁也不知道,她是带着记忆重生回来的。
前世,傅琛被卷入经济纠纷案,洛堇禾的父亲帮他胜诉后,却遭对面报复而死。
洛堇禾利用傅琛的愧疚,逼他跟自己结婚。
她知道他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为了让夏芸离开,她卑鄙的向上级几次反映,将其调去乡镇。
洛堇禾知道,傅琛只爱夏芸,但她不想放手。
自从那天在教室第一眼看见傅琛,她的心里就装不下其他人。
洛堇禾总觉得自己的付出能弥补对傅琛的亏欠,暖化他的心。
以前从不做饭的她,每天六点早起,变着花样做他爱吃的早餐;
他熬夜备课题,她陪他通宵整理资料;
傅琛有胃病,洛堇禾在家里每个角落备好药,提醒他每次吃药的时间;
渐渐地,傅琛也有了回应。
他默许洛堇禾帮他搭配衣服,不再抗拒牵手,甚至陪她去看场午夜电影。
洛堇禾以为他们的关系终于要走上正轨。
直到那晚她在家里突然昏厥。
傅琛将她送到医院,在手术室外等了六个小时,也因此错过了夏芸的求救电话。
第二天消息传来:夏芸在走访时,被错评危险性的矫正对象持刀杀害,当场身亡。
后来傅琛去了夏芸的墓园,呆了整整一天。
自此,他再也没有提过夏芸。
洛堇禾手术后被查出早期血癌。
傅琛辞去了学校的职务,陪她治疗,悉心照顾了她五年。
任谁看来,他都是绝对负责、无可挑剔的丈夫。
只有洛堇禾知道,傅琛看她的眼神里,再没有曾经短暂出现过的温柔。
他更像是在履行一项漫长而沉重的义务。
后来癌细胞扩散,临终前,她听见傅琛对她说:
“欠你父亲的债,我还清了。”
傅琛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如果还有下一次,不要再插手我和夏芸了。”
那一刻,洛堇禾才不得不承认——
她所渴望的爱和陪伴,在他眼里是必须清偿的债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