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反复折腾了几十次,当林母再次把顾北潇的脑袋按到水里的时候,水面突然变红了。
“是肺损伤。”有人大声喊道:“频繁溺水,很可能伤到他的肺了,得赶紧送去医院才行,不然会出人命的!”
林母这才住手。
而顾北潇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
林雨菲正坐在床边守着他,她眼底一片乌青,头发也乱糟糟的,总是精致漂亮的千金小姐,此刻看起来却有些憔悴。
“北潇,你终于醒了。”见顾北潇醒了,林雨菲灰暗的眼睛里,这才终于有了亮光,她抓着顾北潇的手一脸心疼的说:“对不起,都怪我,没有保护好你。”
“你放心,我已经惩罚过那些佣人了,至于我母亲,我也严厉的警告过她了,她以后不会再为难你了。”
顾北潇只觉得心寒,他险些丢了性命,可林雨菲只是警告了她母亲几句,却从未想过说出真相。
在让人失望这件事上,林雨菲可真是从来都不让人失望。
“好。”顾北潇闭上了眼睛,已经懒得再多说什么。
这冷漠的态度,让林雨菲的心脏一阵阵的发堵。
不知道为什么,她耳边突然回响起了,白天林少白冲她喊的那些话:“你没发现最近姐夫都不理你了吗?因为他看透你了,他对你已经没有任何期待了!”
林雨菲猛的攥紧了拳头,她感到了深深的不安,于是她拉着顾北潇的手说:“北潇,我守了你一天一夜,都没吃东西,我胃病好像犯了,现在疼得厉害,你帮我熬一碗暖胃汤好不好?”
此时此刻,顾北潇左腿上打着石膏,胳膊上插着输液的管子,他浑身是伤,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儿好肉。
林雨菲瞳孔一颤,她连忙改口:“北潇,你不用动手,你指挥我干,以后我们的相处模式换一换,换我伺候你,好不好?”
可顾北潇却看都懒得多看林雨菲一眼,他背过身去:“你有配方,自己熬吧。”
7
以前,只要林雨菲说自己胃疼,那不管顾北潇在干什么,他都会立刻放下手头的工作,去给林雨菲熬暖胃汤。
甚至有一年,顾北潇工作的时候不小心摔到了胳膊,他胳膊上打着石膏,但还是在林雨菲胃疼的时候,亲自下厨给她熬暖胃汤。
可现在,林雨菲的胃又疼了,他却转过身去,只给林雨菲留下了冷冰冰的背影。
心脏深处传来窒息感,林雨菲突然有些崩溃了:“北潇,你最近对我的态度,为什么变得这么冷漠?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顾北潇依旧背对着林雨菲:“以前?你以前不是总嫌烦我吗?我现在不烦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一句话,瞬间怼得林雨菲哑口无言。
以前的顾北潇,总是缠着林雨菲,她去哪儿他都要追问,她干什么他都要关心,她嫌他烦,嫌他总是莫名其妙的吃醋,她不止一次的训斥过他:“林家是豪门世家,身为林家的女婿,你能不能有点气量?我弟弟的醋你都要吃,不嫌丢人!”
现在他终于如她所愿,不再缠着她,也不再过问她的生活了,可为什么她的心脏却像撕裂了一样的疼起来了呢?
“北潇,我知道你还在为小泽的事生气。”林雨菲叹气道:“相信我,我一定会补偿你的,我们的未来还很长,我有的是时间让你回心转意。”
说完,林雨菲俯下身来,轻轻吻了吻顾北潇的额头。
然后她转身离开了。"
哪怕她现在,当着他的面和谢京墨上床,他都懒得再过问一句。
林雨菲心里更烦躁了,她正要说些什么,一个女佣突然十万火急的闯了进来:“林总,不好了,谢京墨过来祭奠小少爷,结果一进门他就撞见了少白少爷,然后两个人就打起来了!”
少白少爷指的就是林家的真少爷林少白。
回到林家之前,林少白过的都是生不如死的日子,他不仅天天挨打挨饿,还被收养他的残疾老女人猥亵过,因此他恨透了谢京墨,只要一见谢京墨,他必然会扑过去,对谢京墨拳打脚踢,往死里虐他。
而谢京墨则打不还口,骂不还手,只跪在地上装可怜。
因此,一听女佣说林少白和谢京墨打起来了,林雨菲立刻慌了神,她放下手里的纱布,然后匆匆忙忙道:“北潇,你先自己包扎吧,我得下去看看,不然林少白非要把天闹翻不可。”
说完,她便迫不及待的下了楼。
顾北潇心里只觉得可笑,明明林少白才是林雨菲的亲弟弟,可她不心疼林少白从小挨打挨骂,被人猥亵,却心疼谢京墨那不值钱的眼泪......
楼下,林雨菲顶着全家的压力,把谢京墨护到了身后。
林少白的哭喊撕心裂肺,顾北潇在楼上都能听到,他绝望的哭喊声:“林雨菲,我才是你的亲弟弟,为什么你从来都不向着我?为什么你总是偏心谢京墨这个垃圾?”
“你总是这样,你对姐夫也是这么的残忍,谢京墨一次次的陷害姐夫,可你跟瞎了一样,就是看不出来,所以姐夫才会对你彻底失望,你没发现最近姐夫都不理你了吗?因为他看透你了,他对你已经没有任何期待了!”
6
林少白的话,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的甩在了林雨菲的脸上。
林雨菲怒不可遏:“闭嘴!我和北潇的感情还轮不到你来评判!”
言罢,她扶起瘫在地上,被林少白打得满头是血的谢京墨,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而林雨菲一走,林母立刻叫上家里的佣人,他们抄起家伙,就气势汹汹的上了楼。
“顾北潇,雨菲已经走了,现在没人护着你了。”林母恶狠狠的说:“你害死了小泽,我不会轻易放过你的,从今天开始,我会让你在林家生活的每一天,都像活在地狱里!”
言罢,林母冲佣人们扬了扬下巴。
佣人们立刻冲上前去,把顾北潇绑了起来。
他们拖着顾北潇下了楼,然后林母一脚把顾北潇踹进了泳池里,她抓着顾北潇的头发,死命的把他的脑袋往泳池下面按:“小泽是被活活淹死的,你知道被淹死有多痛苦吗?你肯定不知道吧?没关系!我今天就让你尝尝!”
冰冷的水呛进肺里,顾北潇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疼。
好冷,好难受......
小泽死的时候,也是这么的痛苦吗?他在大海里挣扎的时候,有没有喊爸爸?
就在顾北潇即将窒息的时候,林母抓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脑袋从水里拽了出来,顾北潇本能的开始大口喘气,可刚喘了一口气,林母又把他的脑袋按了下去。
“顾北潇,你明明会游泳,为什么当时你不跳下海去救小泽?”林母无比心痛的说:“你不用跟我演,我知道,你就是在报复雨菲,你恨雨菲骗了你,你恨雨菲心里爱着谢京墨,所以你就杀了她唯一的孩子,来报复她!”
听到这里,顾北潇忍不住笑了。
你看,其实大家都能看出来,林雨菲真正爱的人是谢京墨。
只有林雨菲在自欺欺人,一直嘴硬的说她和谢京墨只是姐弟之情。
林母发了狠,她故意折磨顾北潇,每当顾北潇即将窒息的时候,她就把顾北潇的脑袋拉出水面,让他呼吸一到两秒的新鲜空气,让他吊着这口气,要死不死,要活不活,然后她再重新把他的脑袋按进水里,让他生不如死。"
因为儿子是顾北潇带大的,林雨菲忙于工作,基本没有管过。
顾北潇拄着拐,一步一步颤巍巍的走进灵堂,他想进去再最后一次看一看他的儿子。
可他的脚刚踏进灵堂,岳母便发疯一般的冲了过来:“你这个畜生!你还敢回来?”
她上来就扇了顾北潇两巴掌,然后又抓住顾北潇的衣领,开始疯狂的殴打他,一边打,还一边恶狠狠的咒骂着:“都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的外孙!你明明知道小泽不会游泳,还故意带他去海里冲浪,你这个畜生,你就是存心想害死我的外孙......”
顾北潇一下子僵住了,带小泽去海边冲浪的人,明明是谢京墨,可为什么岳母却把这罪名按到了他头上?
直觉告诉顾北潇,这件事和林雨菲有关。
于是他扭头看向了林雨菲。
林雨菲果然移开了视线,不敢和顾北潇对视。
与此同时,灵堂里的其他人也冲过来,帮着林母一起殴打、辱骂起了顾北潇。
“打死这个畜生!虎毒还不食子呢,可他却害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滚出灵堂!你这种畜生,根本没资格参加小泽的葬礼!”
5
今天明明是顾北潇人生中最痛苦的一天,他的儿子的死了,作为父亲,没有人比他更心痛,他瘸着一条腿,强撑着来送儿子最后一程,可林家人却把他轰出了灵堂。
他们用棍子打他,用石头砸他,用最大的恶意折磨这个刚刚失去孩子的父亲。
顾北潇的额头被石头砸出了血,手里的拐杖,也被人抢走当成武器砸向了他,他摔到了地上,身上、脸上都沾满了鲜血。
“住手!”林雨菲冲过来护住了顾北潇:“你们都疯了吗?小泽的死完全是一场意外,这件事和北潇无关,谁要是再敢对北潇不敬,我绝不轻饶!”
女人用眼神威慑着众人,她是林家的掌权者,手里握着实权,自然没人敢惹,所以人群很快散开了。
林雨菲脸色这才稍稍缓和,她扶起顾北潇上了楼,然后取出医药箱,亲自为他处理伤口。
可顾北潇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的感动,他冷眼看向林雨菲,然后问:“林雨菲,带小泽去海里冲浪的人明明是谢京墨,可为什么刚才你的母亲,却说是我害死了小泽?”
林雨菲拿纱布的手瞬间僵住,她有些不自然的说:“北潇,你应该也知道,谢京墨在林家的身份比较尴尬,他是林家的假少爷,林家人本来就不喜欢他,如果大家知道,是他间接害死了小泽,他在林家就更没办法立足了。”
“但是你不一样,你是我的丈夫,有我护着你,没有人敢对你不敬,所以这件事你就替谢京墨担下来吧,作为补偿,我会转林氏企业一半的股份给你。”
说完后,林雨菲有些不安的看向顾北潇。
她以为顾北潇会生气,会大闹,会质问她为什么这么偏袒谢京墨。
可顾北潇的表情,却平静到让她心里发慌,他不吵不闹,只是淡淡的瞥了林雨菲一眼:“随你便吧,我不在乎。”
他明明答应了,林雨菲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却越来越乱了。
“北潇,你别多想,我对谢京墨只有姐弟之情。”林雨菲自顾自的解释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一直把他当成我的亲弟弟,结果他是抱错的假少爷,他的真实身份被揭晓的那一刻,他失去了全世界,林家所有人都不要他了,我不能再不管他。”
“我明白。”顾北潇垂着眼睛说:“你不用跟我解释。”
深爱,才需要解释。
而现在他已经不再爱她了,他也不再需要她的任何解释。"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刚走,顾北潇便收到了两条短信。
第一条是民政局发来的:顾北潇先生,您与林雨菲女士的离婚证已经完成办理,请您于三个工作日内来民政局领取离婚证。
第二条是航空局发来的:顾教授,月球天梯计划明天将正式启动,请您把您的位置发给我,明天我们会安排人过去接您。
顾北潇默默的盯着这两条短信看了许久,然后如释重负的笑了。
终于,他熬到了离开的这一天。
但离开前,他还有件事要做。
顾北潇翻身下了床,他拄着拐,一步一步,步伐艰难的来到了谢京墨的病房里。
现在是深夜,林雨菲居然没在谢京墨的病房里守着,这样也好,她在反而坏事。
“顾北潇,你来干什么?”谢京墨一改往日可怜的模样,他轻蔑的瞥了顾北潇一眼,然后开口讥讽道:“是来找我姐姐的吗?你真可悲,都伤成这样了,我姐姐也不管你,而我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姐姐就成宿成宿的守着我,一步也舍不得离开。”
“要不是我胃疼,闹着要吃她亲手做的饭,她现在还守着我呢,你和我姐姐结婚这么多年,她给你做过饭吗?”
顾北潇没有说话,这些争风吃醋的事,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现在只关心一个问题:“谢京墨,我想知道真相,你那天带小泽去海边冲浪,小泽到底是不小心从冲浪板上掉下去的,还是你推他下去的?”
闻言,谢京墨突然放肆的大笑了起来:“顾北潇,你真的想知道真相吗?我先警告你,真相你可能承受不住。”
“我受得住。”顾北潇咬着牙说。
于是谢京墨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夸张了:“哈哈哈,真的吗?那我告诉你,那天姐姐其实也在场。”
“海浪拍过来,我和小泽同时掉进了海里,姐姐毫不犹豫的冲我扑了过来,而你可怜的儿子,却被海浪卷走了......”
顾北潇感觉自己身体的每一寸血管,都在这一刻炸开了,这阴沉沉的医院,瞬间变成了只属于他的屠宰场。
儿子出意外的那天,林雨菲居然也在场!
“哈哈哈,你知道最好笑的是什么吗?”谢京墨还在放肆的笑着:“最好笑的是,姐姐知道我会游泳,可她还是第一时间冲向了我。”
“在姐姐的心里,你和你儿子加起来,都没有我重要。”
眼泪模糊了视线,顾北潇发誓,这绝对是他最后一次,为林雨菲流泪了。
他擦干了眼泪,然后拄着拐,一瘸一拐的离开了医院。
他走得很慢,但步伐却异常坚定。
林雨菲,我们没有明天,更不会有漫长的未来。
我们拥有的,只有生死不复相见!
顾北潇打车去了民政局,他在民政局的门口守了一整夜,然后在天亮后,终于拿到了他和林雨菲的离婚证。
他收起了属于他的那份离婚证,然后拜托民政局的工作人员,把林雨菲的那份离婚证寄到林家。
做完这一切后,他在民政局门口,等到了航空局派来的,接他的军用吉普车。
他毫不犹豫的上了车,然后他掏出手机,把昨晚他和谢京墨对话的录音,发到了网上。
没错,昨天晚上顾北潇去找谢京墨对峙的时候,悄悄用手机开了录音。
小泽是死于意外,法律惩罚不了谢京墨和林雨菲。
既然如此,那就让网络和道德来惩罚他们吧!
这是他临走前,唯一能为儿子做的事了。
做完这一切后,顾北潇扔掉了手机,吉普车载着他开向了星辰大海,他想他终于自由了......
"
嘴上虽然骂着,可骂完后,林雨菲便立刻上楼去陪谢京墨了。
她总是这样,嘴上骂得再狠,实际行动上也是偏袒谢京墨的,顾北潇早就习惯了,他什么也没说,闭上眼睛睡了。
可刚睡着没多久,林雨菲便动作粗鲁的,把他从病床上推了下去。
“顾北潇,为什么京墨喝了我熬的暖胃汤后,就开始吐血了?”林雨菲揪着顾北潇的衣领,她的声音阴冷到仿佛来自地狱:“你给我的配方里,是不是掺了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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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北潇掀起眼皮,淡淡的看了林雨菲一眼:“配方里有没有毒药,你找医生看一下,就知道了。”
“还是说,你根本就不在乎真相,只是想找我撒气?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不用绕这么多弯子,直接罚吧,我受着。”
以前谢京墨也用过类似的方法,栽赃污蔑顾北潇。
他故意从楼梯上摔下去,然后一脸隐忍的说,是顾北潇推的他。
他故意在顾北潇做饭的时候,往自己手上溅油点子,然后谨小慎微的说姐夫也不是故意的......
这样的事,数不胜数。
以前顾北潇不明白,为什么这么明显的栽赃,身为天才的林雨菲却看不出来?现在他明白了,林雨菲不是看不出来,她只是心疼谢京墨受了伤,需要个替罪羊来承受她的怒火罢了。
而那个替罪羊,只能是顾北潇。
如今,顾北潇甚至连眼皮都懒得再抬一下,他已经麻木了,他甚至不会再因为,林雨菲误会了他而感到伤心了。
林雨菲心里一阵发堵,她皱着眉说:“什么叫拿你撒气?北潇,你心里要是有什么委屈,可以告诉我,不要这样冷言冷语,我是你的老婆,不是你的仇人。”
顾北潇却闭上了眼睛:“我跟你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林雨菲心脏一颤:“你什么意思?什么叫跟我没什么好说的了?”
可顾北潇却不再说话了,他紧闭着双眼,不再听也不再看,完全把林雨菲隔绝到了自己的世界之外。
林雨菲的心逐渐烦躁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隐隐有一种,自己再也抓不住顾北潇了的感觉。
这让她迫切的想要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来抓住顾北潇。
于是沉默片刻后,林雨菲开口道:“明天是小泽的头七,我陪你一起去为小泽守夜吧。”
顾北潇的身体明显僵了僵,可他依旧没有睁开眼睛。
这时,门口传来护士的声音:“林总,我们给谢先生洗完胃了,他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但他很害怕,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知道了。”林雨菲冷声道,然后她回头,深深的看了顾北潇一眼:“北潇,你好好休息,明天我们一起回家,去送小泽最后一程。”
这一夜,格外的漫长,顾北潇几乎是睁着眼睛,熬了一整夜。
头七一过,就该下葬了。
他从小疼到大的儿子,马上就要被烧成灰,封成罐,然后埋进漆黑的土里了......
第二天,林雨菲准时来了,她和顾北潇一起开车回了林家。
林家一片愁云惨淡,门口挂满了白布,佣人们也都穿着白色的孝衣,灵堂里传来一阵阵悲痛的哭声,有真哭的,也有演戏的,但没有人比此刻的顾北潇更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