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滚烫的泪毫无征兆地划过眼角,迅速被夜风吹冷。
她用肩膀撞开了公主府的大门,等候多时的云容忙迎了上来,身边还带着担心了她许久的大黄狗。
大黄狗还是她和崔令则一起在山上捡的,他们像养自己的孩子一样将它养大。
云容给她裹上厚厚的棉被,心疼地一点一点给她包扎伤口,听她说完所有的真相,眼眶泛红直掉眼泪。
她扶着李昭华的手腕,说道:“公主,我们现在就去找太傅解释,他知道了真相肯定就不会逼您去和亲了。”
李昭华只是摇摇头,泪流了一夜,第二天早起就发起了高热。
看着她烧得满脸通红,还在反复呢喃着一个名字:“崔令则......冷......令则......”
云容心疼得直掉眼泪,一跺脚,转身去了崔府。
然而,往日可以直入崔府的云容,却被几个小厮将堵在门口,高声的嚷嚷,仿佛特意要让半条街都听见:“长公主病重自去找太医,找我家太傅作甚。太傅吩咐了他马上要和柳小姐成亲了,公主也要去北朔和亲了,男女授受不亲,长公主莫要在纠缠了。“
“你——!”云容气得指尖发凉,却见周遭已有路人驻足侧目,更有好事者隐隐围拢。
她不能让长公主名声受辱,硬生生压下翻涌的怒火与屈辱,转身离去。
云容在崔府门前的遭遇,早有人传回了公主府。
病床上的李昭华一口鲜血猛地呕了出来。
他要娶自己心爱的人了,她这枚棋子确实没有再见的必要了。
云容忙给她擦血,朝着门外大喊:“赶紧去请玉霄子神医。”
过了片刻,宫女回来了:“云容姐姐,崔府来人将神医带走了,说以后神医专门调理柳小姐的身体。”
李昭华的意识被关在冰火两重天的囚笼里,梦中都是崔令则的身影。
她高烧时,他以唇渡药,在她耳边苦苦哀求他醒来时滴入她脖颈的热泪。
太后罚她,他戒尺高抬,却将掌心垫在她手下,鲜红的血珠洇入她心底。
竹林里,他吻她指尖低声许诺:“臣的七情六欲,早被殿下收缴。”
所有的美好都在他的那句”演戏而已“冰冷的覆盖。
再次醒来,已经过了三天了,看着云容熬红的双眼,那句“他来过吗”梗在喉间,再也问不出口了。
4
崔府
正在研磨的墨砚犹豫很久还是问出了心中疑问:“大人,听说北朔长年冰天雪地,男子野蛮貌丑,女子体弱皆活不长,您真的要让长公主去和亲吗?”
崔令则眉心蹙起,随即散开:“就算皇上同意,她的几个皇姐也不会让她去,再不济还有先帝的圣旨保着她,怎么也不会轮到她去和亲。”
当初在朝堂上之所以将她推出来,就是因为只有她的分量才能撬动皇上的心。
“这几日,她......可曾来找过我?”"
墨砚摇摇头:“您和柳小姐成亲的消息已经传遍京城了,恐怕......”
崔令则有一瞬的慌乱,随即化为无形。
墨砚还想说些什么,柳期期的侍女来请崔令则,那句长公主病重终是没说出口。
还有半个月,北朔的迎亲使团就要来了。
云容哄着李昭华出门置办一些喜欢的胭脂首饰,却不曾想会在首饰铺中碰到柳期期。
她朝着李昭华行跪拜礼,手中举着一个锦盒。
“这三年多亏公主帮忙转移婆母怒火,连累公主受伤,期期特来向公主赔礼道谢!”
锦盒高举过顶,那串褪了色的紫檀佛珠静静躺在丝绒上,每一颗都浸着她当年在佛前跪破膝盖的血气。
那是他被太后打了 99 鞭重伤濒死时,她一步一叩首,跪完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求来的。
“公主莫要嫌弃。臣女前几日病重,令则哥哥将这手串给了臣女佩戴,病竟真的好了。今日特送给公主,愿它护佑殿下安康。”
她的姿态伏得极低,声音柔婉,可眼底却闪烁着让人无法忽视的炫耀。
李昭华强压下心头的酸涩,沙哑开口:“既然是心爱之人的馈赠,柳小姐自己收好,本宫不好夺人所爱。”
她侧身准备离开,“公主请留步!”柳期期竟然狠狠地抓住李昭华包裹纱布的手。
鲜血迅速洇出,一股撕裂的剧痛让李昭华瞬间白了脸。
“放手!”云容急了,一把将柳期期推开,柳期期噗的一声摔倒在地上,那串紫檀佛珠从锦盒中飞出,叽里咕噜滚过光洁的地砖,最终撞在墙角,寂然不动。
“住手!”
一声压抑着怒气的低喝自门口炸响。
崔令则自门外快步走进来,心疼地将柳期期扶起来,在看到她手腕上的微红擦伤时,眼中翻涌着怒气。
“长公主府女官沈云容殴打崔氏主母,带下去杖毙。”
李昭华将浑身发抖的云容护在身后,直视崔令则:“她是我公主府的人,你凭什么处置他?”
崔令则笑意温雅,眼底却寒冰刺骨:“凭什么?就凭我是当朝太傅,公主犯错我都能处置,何况一个宫女。长公主不服,我们就去找陛下裁决。”
李昭华眼前掠过皇兄鬓边白发与疲惫神色。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余沉寂:“你要怎样才肯放过云容?”
崔令则轻轻揽过柳期期,磁性的嗓音带着残忍的平静:“自然是请殿下向期期下跪奉茶,亲口赔罪。”
周遭死寂,风声都似凝滞。
李昭华望着他眼中冰冷的掌控,良久,极轻却清晰地吐出一个字:
“好。”
“令则哥哥,不行,下跪奉茶是小妾的礼数,我担不起。”柳期期战战兢兢地全身都在抗拒。
崔令则扶着她坐在紫檀木椅子上,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受不起?我就是你永远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