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这一句话,他斥她于佛不诚,执念深重,罚她跪在佛堂三天三夜。
也正是那一天,云缈上了门。
那个自称是他前世妻子的孤女,那个被高僧批命,说他必须偿还其情债才能圆满功德的女人。
云缈的到来,恰逢莲池花开,谢无妄视之为佛祖的指引。
他欣喜若狂,将云缈奉为座上宾。
云缈体弱,他便亲自寻医问药,云缈爱佛法,他便日日与其谈经论道。
而她这个正妻,却成了阻碍他成佛的劫难。
前世,她便是被云缈设计,污蔑她毁了谢无妄即将抄完的万卷佛经,被他亲手关进了暗无天日的柴房。
她在绝望中死去,魂魄飘在半空,亲眼看到谢无妄对着她的尸身,平静地对云缈说:
“此乃她命里的劫数,度过了,便好。”
原来,她的死,也是他功德簿上的一笔。
所以重生归来的第一件事,沈清辞便是让娘家的掌柜变卖她在京中的所有产业,换成金银,准备离开这个囚禁了她十年的牢笼。
她不要再做什么侯夫人,她只想做回江南沈家的沈清辞。
正将带有要归家信鸽放出,离去的男人又回来了。
他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她,像是在审视一件脱离了掌控的器物。
“你为何不抄经了?”
沈清辞觉得可笑。
她信佛十年,为他诵经十年,可她的佛,从未庇佑过她。
“大相国寺的佛法大会三日后举行,届时万僧齐聚,佛光普照。”
谢无妄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口吻命令道。
“你随我同去,静心聆听,或可消解你的执念。”
他依然认为,她只是在闹脾气,是执念太深。
沈清辞抬起头,直视着他那双悲悯众生的眼。
然后无比清晰地吐出了一句话。
“侯爷,你听好了。”
“我从不信佛。”
"
“云缈院中的那株并蒂莲,今日开了一瓣。她身体大好,特意做了素斋,邀你过去一同用膳,全当是赔罪。”
沈清辞平静地看着他。
“不去。”
谢无妄蹙起了眉,毕竟在他心里,他是人间佛子,是来救苦救难。
而她是他的妻子,就应该和他一样有慈悲悯人之心。
“清辞,莫要任性,一切外物,皆为虚无,你身为谢家主母,当有容人之量。”
沈清辞放在匣子上的手指,倏然收紧。
一切外物?
可那是她母亲留给她唯一的遗物,是母亲临终前,用自己的一缕神魂和半生功德,求高僧留给她的最后念想。
沈清辞忽然觉得,对着这样一个人,别说和他谈论感情,连恨意都变得多余。
沈清辞却只是从怀中,缓缓掏出了一封早已写好的和离书。
“我们和......”
她的话只说了一半,就被一道急匆匆的声音打断。
“侯爷!侯爷!”
是云缈的贴身丫鬟。
“侯爷,云缈姑娘让奴婢来问问,素斋都快凉了,您怎么还不过去?姑娘说了,她新得了一部孤本佛经,还等着与您一同参详呢。”
谢无妄脸上瞬间漾开一抹极淡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欣喜的笑意。
“阿弥陀佛。”
他高念一声佛号,再未看沈清辞一眼,转身便随着画屏大步离去。
仿佛那部孤本佛经,才是他此生唯一的归宿。
沈清辞垂下眼,看着手中那封还未递出的和离书。
前世的记忆汹涌而来。
侯府后院有九十九座莲池,谢无妄说,待莲池中所有莲花盛开之日,便是他功德圆满,立地成佛之时。
她曾天真地爱着这个男人,爱到不舍得他离开。
莲池开第一朵花那天,她无意中说了一句:“若你能不成佛,只做我的夫君,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