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传来剧痛,萧胤辰紧紧握着她的手腕,眼中都是失望之色:“清辞,孤拉下脸面求来正妃之礼迎娶你,你就这样报答孤?”
沈清辞低头,掩下眸中的讥讽之意,恭敬答道:“大婚乃女子一生最重要时刻,殿下既爱重太子妃,必不愿她受此委屈,臣女也不做这夺人所爱之事,请殿下成全。”
话音刚落,旁边的楚昭华也满怀期望地看着萧胤辰,要一个答案。
沈清辞聪明的将他逼上了二选一的岔路口。
“好!好!好!”萧胤辰连说三个好字,他一把夺过婚书,撕成两半,扔在地上。
天空下起小雨,雨水打在婚书上,萧胤辰亲笔书写的金字“聘汝为正妻,一生一世一双人”糊成了一滩黄泥。
在雨水的冲刷下,沈清辞的脚下已是鲜红一片,她转身走下高台,转身离开。
远处传来马蹄疾驰的声音,马背上的少年急红了眼,翻身下马。
“阿姐!”
看到自己的弟弟来了,强行压在心口的委屈再也憋不住了,沈清辞的眼泪夺眶而出,此刻她只想扑进弟弟的怀里哭个痛快。
沈知勉却一把打开她伸过来的手,与她擦身而过,越过她时甚至撞了一下她的肩膀,险些将她撞倒。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萧胤辰面前,姿态谦卑:“姐夫,不,太子殿下,我阿姐一向鲁莽,不知礼数,在您大婚之日冲撞了殿下,还请您念在她也是受了委屈的份上饶恕她。”
他恭敬地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起身又说:“自古婚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有自己退婚的道理。满京城皆知她陪伴您多年,没人会要她了,还请您再给她一次机会,允许她进府伺候您和太子妃。”
一边说着还一把伸手拉过沈清辞,用力一扯,将她摁在地上给萧胤辰磕头。
看他如此行事,萧胤辰阴沉半天的脸露出满意之色:“你是个拎得清的,你父亲不过从四品,明日孤就将他调入户部,任正三品户部侍郎。”
“臣多谢太子殿下!”沈知勉满脸喜色将沈清辞从地上拉扯起来:“阿姐,太子殿下对沈家不薄,你别闹了。”
沈清辞用力地甩开他的手,质问道:“他要贬妻为妾,你早就知晓?”
她想起今早出嫁时,他异常的神色,本以为是不舍得她,原来这一切他本就是知情人。
沈知勉尽力压下眼中的不耐烦,如往常那样低声哄着她:“阿姐,还是我出主意让太子殿下同日迎娶,这样你也算穿了回嫁衣,以后也没有遗憾了。你这一闹给阿爹换回一个户部侍郎不算亏,再闹就过了。”
“啪!”沈清辞扬起已经疼得麻木的胳膊,重重地打在他的脸上。
“沈知勉,你竟然联合外人算计自己的亲姐姐,你是忘了我们的娘亲为什么会死吗?”
沈知勉脸颊火辣辣的,眼底闪过一丝心虚,他们的爹娘相识于微时,娘亲助爹爹平步青云,爹爹却要贬妻为妾,娶世家女子为妻,娘亲才会锁了门一把火烧了自己。。
他梗着脖子嘴硬道:“太子侧妃不是妾,我是为你好,你不要学娘亲那般偏执,你对太子有救命之恩,未来做到贵妃也未可知,何必现在执着于妻妾之别。”
偏执?此刻她真的为娘亲感到不值。
她身负系统,阿爹负了她,她本可将他打回原形,却为了孩子隐忍下来,更是为了保住他们嫡出的身份,选择那样决绝的方式离开世界。
如今就换来了偏执二字。
她默默地退后半步,将娘亲送她的簪子从头上摘了下来,用力摁下簪子上的珍珠,脑海中立刻出现一个界面。
尊敬的传感器持有者,请确认是否返回现代
她毫不犹豫地点击了确认。"
脑海中立刻出现倒计时。
尊敬的传感器持有者,已进入传送排队状态,返回倒计时 30天
看着眼前与阿爹已有九分像的弟弟,不由佩服娘亲的慧眼。娘亲离开时,沈知勉不过才2岁,她求娘亲带弟弟回去,娘亲什么都没说只是摇摇头,原来她早就看出,沈知勉长大了不过是另一个忘恩负义的阿爹而已。
她无比后悔,为了照顾这样的一个白眼狼留在这吃人的时代。
2
脑海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胸腔慢慢被无形挤压到窒息,多次的经验告诉她,她又要死了。
她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她要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不能让别人知道她可以复生的秘密。
“来人,将大小姐拖进东宫。”看她想走,沈知勉立刻指挥家丁摁住她,就往东宫里面拖,力道大得恨不得拧断她的胳膊。周围看热闹的人都被东宫的侍卫赶走,沈清辞此刻是真正的孤立无援。
她挣扎不过,被几个壮家丁拖着,眼看就要迈进东宫的门槛时,她突然出声:“太子殿下,我有话对你说。”
萧胤辰俯身凑过去,却在听到沈清辞吐出三个字时,怔了一下,随即暴怒,一把将她从高台上甩了下去。
沈清辞以肘击地,护住了自己的头,胳膊传来剧痛,两条胳膊好似被摔碎了一般。
“滚!别让孤再看见你。”东宫大门紧闭,很快就传来拜天地的喜庆声。
沈知勉错愕地看着眼前突然变脸的太子,不顾沈清辞的伤痛,一把扯住她的胳膊:“你和太子说什么了?”
沈清辞苍白的脸颊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猜?”她曾是萧胤辰最亲密的爱人,最信任的伙伴,自然知道他所有的秘密。之前为着沈知勉的前途,她受尽屈辱不肯撕破脸皮,如今这个软肋也不存在了。
沈知勉气愤地骑马离去,好似根本不知道沈清辞此刻已经身受重伤。
沈清辞费力的攥着那支冰凉的银簪,一步一步,走在没有尽头的长街上。两条摔碎的胳膊无力地垂在身侧,妆容已花,凤冠早已不知所踪,乌黑的青丝杂乱地贴在脑后。
她身上的嫁衣红得刺眼,雨声裹挟着议论从四面八方袭来,挥之不去。
“大婚当天被退婚,身子定是不干净了......”布庄前的妇人乜斜着眼。
“太子侧妃都敢拒,这等忤逆女子,怕是给商人作妾都没人要!”茶楼上的书生高声论调,一句话就判了女子的一生。
“伶牙俐齿,抛头露面,太子不娶她做正妻太对了。”曾与她讨价还价的掌柜,此刻笑得轻蔑又了然。
“沈家清誉扫地喽......她父亲官声、弟弟前程,怕都要毁在这不孝女手里。”
每一句,都在她身上烙下不同的罪名,又汇成同一个审判——
此女不贞、不驯、不静、不孝,活该被贬妻为妾。
身上所有的痛汇聚成一点,向着心口猛烈地冲击,虚空中全是碎裂的声音。
她悄然闪身进入一个院子,这是她提前为自己准备好复生的地方。锁好院门,强撑着的最后一口气也散了。
她像截被抽了脊骨的旧绸缎瘫在门槛上,眼神虚浮地数着树上的柿子。一颗,两颗,三颗......不过才死五次,竟已能平静地面对死亡。
她想起第一次死亡的经历。
那时她也只有八岁,贵妃赐的玫瑰酥,她抢在萧胤辰之前抓起就咬。
甜味在舌面炸开的瞬间,剧痛便从喉管烧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