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妮的眼睛亮晶晶的,燃着一簇簇小火苗。
孙氏这个当娘的,不忍心戳破闺女,只得硬着头皮干笑两声。
倒是郝富贵这个亲爹,高声给春妮叫好。
“我闺女有志气!闺女放心,爹给你做靠山!韩越那小子要是敢辜负你,爹就叫他下半辈子不好过!”
郝富贵果真按照春妮的要求,只花了十两银子,修了草料场的两间屋子,在外头垒了个灶房,能将就着住人就成了。
至于孙氏准备的那些桌椅板凳柜子架子床等物,成亲那日就先抬到草料场,摆一日,能用的,就留下,用不上的,仍旧抬回郝家来,先为春妮保管几年,等新房子盖好了,再搬过去。
春妮的心安了,欢欢喜喜在家绣嫁妆。
她从十三岁就开始绣嫁妆了,被面、枕头、绣鞋、嫁衣等早就绣好了,如今就是做一些零碎的小东西。
孙氏跟媒人要来了韩越的尺寸,春妮就安心给韩越做衣裳鞋袜。
至于韩家大房的那些人,因是分家分出去了,不用太上心。
孙氏怕闺女累着,就找外头的绣娘买了些抹额、帕子、荷包等物,等认亲的时候,用这些东西糊弄过去。
跟春妮一块长大的同村姑娘们,知道春妮要嫁人了,都抽空跑来看她。
后街上的巧妹挺着大肚子,神气活现地来找她说话。
“春妮,你挑来挑去,咋挑了这么一个人呢?”
她一屁股坐在炕上,伸手抓了一把瓜子,把瓜子壳吐得到处都是。
“外头可传开了,说韩越那儿不行,还说韩越不孝顺,被爹娘赶出来了,身上没有一文钱,操办亲事的钱,还是你们家出的,啧啧,你到底看中他啥了?”
巧妹十三岁被家里人嫁给了石沟屯的瘸腿张,过门第二年拼死拼活生下了个姑娘,婆家百般不待见,对她非打即骂。
巧妹自己也抬不起头,两三年不敢回娘家。
去年年底又怀上了,看相的说她这一胎是男胎,巧妹就被婆家当成菩萨供了起来。
这几个月,便又能时常往娘家跑了。
春妮很看不上巧妹这个德行。
怀上了个小子,就耀武扬威,当初被婆家欺负得话都不敢说的时候,咋没这股劲头跟婆家干仗呢?
她白了巧妹一眼,顺着巧妹的话道:“我没你的命好,嫁给了一个瘸腿的男人,你男人对你多好呀,又能挣钱,又有本事,我反正不如你,你快离我远一点,小心沾了霉运。”
巧妹手一顿,朝着地下啐了一口瓜子皮。
“郝春妮,你以为我傻,听不出来你在说反话?你如今讽刺我讽刺得欢,等你嫁过去,柴米油盐到处都要用钱,我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春妮没说话,低着头继续绣花儿。
她绣的是一对戏水鸳鸯,鸳鸯活灵活现,随着春妮的一针一线,慢慢游荡在绿波之上。
巧妹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就很眼馋。
“你别绣了,就你们草料场那两间破房子,哪里配用这么好的东西?春妮,你把这些绣活儿给我吧,反正韩越生不了孩子,咱俩又处得好,你就把我肚子里的儿子当成你干儿子,给你干儿子送点东西,那不是应该应分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