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问都不需要,就认定了是她因为不满署名问题,故意在这种时刻匿名爆料。
她在他眼里,就是一个为了毁掉叶希的前程,甚至不惜损害研究院声誉的人。
沈晚梨的心沉了下去。
谢云迟已经站起身,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走上了主讲台。
他从僵硬的叶希手中拿过话筒,面对着骚动的会场。
“我是谢云迟。关于刚才的匿名质疑,我在此说明。”
“这篇论文的所有工作,是在我全程指导和监督下完成。叶希研究员是主要完成人,我以个人学术声誉担保。”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脸色苍白的沈晚梨方向:
“沈晚梨是我的助理,她主要负责一些辅助和文书整理,并不具备独立完成此项研究的核心能力。这项成果,属于叶希,毋庸置疑。”
台下彻底炸开了锅。
“首席亲自担保!”
“原来沈晚梨只是个打杂的?”
“怪不得署名没她,看来之前是误会了……”
沈晚梨站在原地,感觉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
谢云迟看向身边眼眶泛红的叶希,语气缓和了些许:
“叶希,你继续讲后面的内容。”
第九章
谢云迟的话像一把刀子,扎进沈晚梨的心脏后还在里面拧了一圈。
台下那些恍然大悟的、轻蔑的目光,更是将她钉在了耻辱柱上。
辅助工作?文书整理?不具备核心能力?
他当众否定她的全部价值,将她的尊严踩在脚下,只为给另一个女人铺路、正名。
叶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得意,像根针,刺破了沈晚梨最后一丝理智。
血液轰的一下冲上头顶。
委屈和愤怒汇成一股她从未有过的冲动。
她猛地站起身,径直就要朝台上走去。
就在她的脚刚迈上台阶第一步,手腕骤然被一股大力抓住!
谢云迟快步下来,他的手紧紧箍住她的腕,力道大得让她骨头生疼。
“放手!”沈晚梨挣扎,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谢云迟看也没看她,对着台下骚动的人群微一颔首:"
沈晚梨用力带上房门,将一切喧嚣隔绝在身后。
老旧的楼道声控灯忽明忽灭,她靠在墙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天地广阔,她竟然无处可去。
第四章
沈晚梨拖着行李箱,在研究院后勤处拿到了临时宿舍的钥匙。
房间在顶楼角落,足够她凑合半个月。
她抱着一个略显沉重的纸箱,里面是些零碎物品和书籍。
正准备上楼却迎面撞见了正往下走的谢云迟和叶希。
叶希手里拿着个文件夹,正侧着头和谢云迟说笑,差点撞上沈晚梨。
她“哎呀”一声,扶了一下沈晚梨怀里有些滑落的箱子。
“晚梨姐,你搬什么呀?这么重,我帮你拿上去吧?”
叶希笑容明媚,语气热络。
沈晚梨下意识地收紧手臂,避开了她的接触:
“不用,谢谢。”
“没关系啦,我力气大着呢!”
叶希说着又要伸手。
这时,一旁沉默的谢云迟却突然上前一步从沈晚梨手中接过了那个箱子。
叶希见状笑起来:
“师哥!你这双手可是要做精密实验的,国宝级的存在,怎么能干这种粗重活呀!”
谢云迟抬眼看向叶希时,向来清冷的眼底含着极淡的笑意.
语气是沈晚梨从未听过的、带着点纵容的调侃:“哪有你金贵。”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穿了沈晚梨的心脏。
她刚做他助理不久时搬一摞厚重的文献,没能抱住,散落一地。
她手忙脚乱地去捡,谢云迟正好经过,她当时又急又窘,生怕他觉得她笨手笨脚。
他却只是停下脚步,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弯腰帮她捡一本,只是后来让行政给她配了一辆带轮子的推车。
他从不会对她说“我来”,更不会用这种带着亲昵玩笑的语气说她金贵。
叶希被谢云迟的话逗笑,脸颊微红:
“师哥你又取笑我!”
谢云迟没再说什么,只是问:“几楼?”"
第五章
接下来几天风平浪静,沈晚梨刚结束一组数据模拟,正在收拾东西。
实验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孙姐脸色发白:
“晚梨!快!你妈和你弟在门口闹翻了天,保安根本拦不住!”
沈晚梨心一沉,她那天出来后断了给家里的资金供给,没想到立刻就被找上门了。
她远远就听见弟弟沈耀嚣张的骂声和母亲王桂芬的哭嚎混作一团。
门口围得水泄不通。王桂芬坐在地上拍腿哭喊:
“没天理啊!女儿有出息了就不认爹娘了!”
而沈耀正指着保安鼻子叫骂:“滚开!我找我亲姐要钱天经地义!”
沈晚梨挤进人群:“妈,沈耀,你们干什么!”
“干什么?”沈耀一把甩开保安,冲到沈晚梨面前。
“沈晚梨,你长本事了?我彩礼钱就差二十万,你今天必须给我拿出来!”
“我每个月给的生活费足够家里开销。你的彩礼,我一分没有。”
沈晚梨声音冰冷。
“放屁!当初搭上谢云迟的时候怎么那么大方?现在被甩了,没钱充大头了是吧?”
沈耀猛地伸手狠狠推了她一把。
“给你脸不要脸!”
沈晚梨猝不及防,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
手肘和膝盖狠狠磕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血丝渗了出来。
四周瞬间死寂,所有人都惊呆了。
沈晚梨撑着想站起来,膝盖却一阵剧痛,让她一时无法动弹。
火辣辣的疼痛从擦伤处传来,但比疼痛更刺骨的是当众被亲生弟弟推倒在地、如此狼狈不堪的屈辱。
她抬眼看着自己为之付出了十多年的家人,声音冷硬。
“我说了,没钱。”
“贱人!我让你嘴硬!”
沈耀彻底失控,顺手抄起旁边花坛里装饰用的金属小雕塑,朝着沈晚梨就砸了过去。
人群惊呼尖叫,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急速闪到沈晚梨面前。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那金属雕塑狠狠砸在了来人的后背上。"
是谢云迟。
他不知何时出现,将沈晚梨严严实实地护住,用后背硬生生接下了这一下。
他闷哼一声,眉头紧锁,但护着沈晚梨的身形纹丝不动。
沈晚梨愕然。沈耀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王桂芬更是面无人色,浑身抖得像筛糠。
她儿子居然打了谢云迟!这下别说要钱,怕是整个家都要完了!
“报警。”谢云迟的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有人袭击科研人员,威胁公共安全。调取监控,保留证据。”
警笛声很快由远及近。沈耀和王桂芬面如死灰。
被警察带走时,王桂芬还在哭嚎:
“晚梨!我是你妈啊!你不能这么对我们!”
沈晚梨看着母亲和弟弟被带上警车。
周围人群散去,但刚才被指指点点的目光仍如芒在背。
她勉强站起,却踉跄了一步。
谢云迟扶了她一把,看到她的伤。
“去一趟医务室吧。”
沈晚梨抬起脸,看到他垂下的眉眼。
这个神态,让她倏然想起了高中时的他。
那时谢云迟就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天才,竞赛奖项不断,永远高悬在光荣榜顶端。
即使性格淡漠,也是无数少女仰慕的对象。
而沈晚梨成绩中庸,父母也不关心她,是班里最不起眼的存在。
他们的人生,本不该有交集。
直到一次生理期突然造访,鲜红的狼狈将她钉在椅子上,羞耻感让她僵坐到所有人都离开。正绝望时,却听见脚步声去而复返。
是谢云迟。他将一包卫生巾和一件校服外套轻轻放在她桌上。
“他们都走了。”他语气平淡,视线礼貌地避开那片狼藉,“雨大,没人会看见。”
窗外倾盆大雨,她看见他湿漉漉的头发和肩膀。
那一刻,心脏失控的轰鸣盖过了窗外雨声。
第六章
她在家是多余的,在校是透明的。"
“抱歉,我的助理只是来和确认一下一些细节。”
说完,他不顾沈晚梨的挣扎,几乎是半强制地,将她强硬地带离了报告厅前台。
门“砰”地一声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昏暗的灯光下,只有他们两人。
沈晚梨用力甩开他的手,手腕上已是一圈清晰的红痕。
她抬头,赤红着眼睛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谢云迟,你为了她就这样把我踩成一个只会打杂的废物,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没让眼泪掉下来。
谢云迟沉默地看着她,走廊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看不清表情。
就在沈晚梨以为他会继续用那些道理搪塞她时,他却突然上前一步。
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另一只手抬起了她的下巴。
然后,他低下头,冰凉的唇瓣毫无征兆地覆上了她的。
这是一个短暂、干燥、没有任何情欲色彩的接触,一触即分。
沈晚梨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谢云迟微微退开些许,低头看着她震惊到失语的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样……可以消气,不去打扰现场了吗?”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她追逐了十年,幻想过无数次靠近,甚至接受了那场源于愧疚的婚约……
她曾经那么卑微地渴望过他的触碰。
可现在,这个她期盼已久的亲吻,却在这种情况下,以这种方式落在了她的唇上。
为了让她闭嘴。为了不让她去毁掉叶希的“重要时刻”。
巨大的羞辱感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比刚才当众被否定时更甚百倍。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谢云迟的脸上。
沈晚梨用尽了全身力气,手掌心被打得发麻。
谢云迟的脸偏了过去,白皙的脸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他怔住了,似乎完全没料到她会动手。
沈晚梨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你觉得我闹这么一出,就是为了这个?”
“谢云迟,你真让我恶心。”
谢云迟僵在原地,脸上火辣辣地疼,她看着沈晚梨那双彻底失望的眼睛,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沈晚梨不再看他,猛地转身,用力推开门出去。
她没有再回报告厅,没有再去争辩什么真相。
她觉得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走廊的光线刺眼,她抬手狠狠擦掉脸上的泪水。
她直接回到了实验室,打开电脑,登录系统。
她没有任何犹豫,选中那个项目的所有数据,永久删除。
就算离开,她也不会让叶希成功进行这次学术造假。
几个小时后,沈晚梨站在机场安检口。
登机口开始广播。她拉起简单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飞机冲上云霄,窗外是厚重的云层。
沈晚梨拉黑了谢云迟所有联系方式。
她亲手为这场长达十年的漫长感情,画上了句号。
"
是研究院西北分部岗位调动申请正式获批的通知。
几乎同时,谢云迟的消息发了过来:
航班CA1837,明晚八点抵京。来接。
沈晚梨看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平静地回复了三个字。
不方便。
第二章
沈晚梨动作很快。
婚房里属于她的痕迹,一天之内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中介带着客户来看房时,几乎看不出这里曾有人生活过的气息。
就像她这个人,花了这么多年,也没能在谢云迟的生命里留下什么印记。
“沈小姐,您确定急售吗?这个地段和装修,挂这个价格很吃亏的。”
“确定。”沈晚梨签好委托协议,声音平淡,“越快越好。”
这栋房子是她当初满怀憧憬买下的,现在她要离开了,也没必要了。
研究院要求她完成工作交接再走,她还得留在总部半个月。
谢云迟和叶希回来的那天,京市下了场不小的雨。
沈晚梨在实验室整理数据,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谢云迟的消息:
已落地。
以前,无论多晚,无论天气多糟,只要看到这三个字,她都会立刻放下手头的一切赶过去。就算她重感冒发烧,还是强撑着开车去接,结果在等他时烧晕了过去,最后还是谢云迟自己打车回的实验室。
他后来知道,也只是淡淡说了句:“下次不舒服,不用来。”
没有关心,只是陈述。
她却为这句“不用来”难过了很久,觉得是自己搞砸了。
沈晚梨按熄屏幕,继续核对数据。
研究院为载誉归来的谢云迟和叶希举行了小范围的接风宴。
沈晚梨本不想去,但副院长亲自开了口,她找不到理由推脱。
她到得晚,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宴席已过半程,主角自然是坐在主位的谢云迟和紧挨着他的叶希。
叶希正绘声绘色地讲着峰会上的趣事,逗得满桌笑声不断。
连一向孤僻的谢云迟,也只是安静地坐着,没有流露出丝毫不耐。"
沈晚梨立刻打开电脑,登录网站。
公示栏里,最新一条消息赫然在目:
祝贺叶希作为第一作者的文章被《材料前沿》正式接收……
《材料前沿》,领域内的顶级期刊。
而那篇论文的标题,正是她和谢云迟这几个月投入心血最多的那个项目。
由她最初提出构想,和谢云迟反复论证,泡在实验室里做了三个月实验才得到关键数据的课题。
按贡献,这篇论文的第一作者,不是谢云迟,也应该是她沈晚梨。
但作者署名处,只有一个名字——叶希。
甚至连谢云迟自己的名字都没有挂,仿佛他只是一个无私的帮助者。
她立刻拨通了谢云迟的电话。
“论文署名是怎么回事?”沈晚梨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传来谢云迟的声音:
“我拒绝了她的表白。她情绪很低落,可能会影响接下来的职称评定。”
沈晚梨简直要气笑了:
“所以,你拿我和你的研究成果,去安慰她?”
“你拿我的劳动成果去做人情,有问过我一句吗?经过我的同意了吗?”
谢云迟的回应平淡,避重就轻。
“数据是现成的,她整理了初稿。挂她名字也是合适的。”
“这篇论文属于研究院。我有权决定署名。你的贡献,后续会体现。”
沈晚梨的声音带着颤抖,是委屈,也是愤怒。
她三个月的心血被谢云迟彻底抹杀,然后轻飘飘地送给了别人做垫脚石。
可笑她刚才还在为谢云迟难得的解释难过,现在看来,不过是他为了心安理得地将那个项目给叶希。
“体现?怎么体现?像以前一样,在致谢里提一下我的名字?”
“谢云迟,你把我当什么?你团队里一个不需要署名、只需要干活的工具人吗?”
第八章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片刻后,他才开口,吐出来的字句却让沈晚梨彻底心寒。
“晚梨,你当初来研究院,不就是为了能留在我身边工作吗?”
沈晚梨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继续说着,逻辑清晰:"
“老师,我去看看。”
包间里一片尴尬的寂静。
孙姐忍不住凑近沈晚梨,压低声音:
“晚梨,这……云迟他怎么不说你们订婚了?”
“要不我跟叶老师说一下吧。”
沈晚梨摇了摇头:“没必要。”
当事人都不愿说出口的关系,由别人来宣示,更像是一场笑话。
坐了几分钟,胃里实在难受。
沈晚梨轻声说了句“去下洗手间”,也离开了包间。
她没去洗手间,而是走到了餐厅后门僻静的小院。
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包厢里的闷热和酒气。
然后,她看到了他们。
就在不远处的海棠树下,叶希背对着她,整个人都埋在谢云迟怀里。
她带着哭腔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为什么不可以?师哥,我喜欢你,我知道我不够成熟,比不上晚梨姐那样安静懂事……”
“可是我会努力的!她能做到的,我也可以学!”
谢云迟虽然没有回应那个拥抱,但这份容忍本身,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沈晚梨想起自己为数不多几次尝试靠近他时,他那一瞬即逝却清晰存在的回避。
就在这时,谢云迟似乎感应到什么,抬起了头。
沈晚梨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地回视着他,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默剧。
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
谢云迟的瞳孔似乎微微缩了一下,让人以为是错觉。
叶希还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并未察觉:
“我比她更了解你,更懂得怎么让你开心……”
沈晚梨没再停留,转身离开。
回到包厢,她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告辞。
孙姐担忧地看着她,终究没再说什么。
她独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心里那片灰烬,似乎也被这风吹得四散,空落落的。
等到她洗漱完正准备休息,门外传来了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