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虚名,对你来说并不重要。你在我团队里,我能保证你安稳无忧。”
“但叶希不一样,她需要这些成果作为支撑,才能在这个领域站稳脚跟,走得更远。”
轰——!
沈晚梨只觉得耳边一阵嗡鸣,血液都冷了下去。
原来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她放弃晋升机会、甘愿做个助理是为了什么。
他不是不懂,他只是不在意。
并且,他将她的付出和退让,当成了可以随意处置她心血的筹码和理由!
她用十年时间,证明了自己的一腔孤勇,最终在他那里只换来一句轻飘飘的“不重要”和“她更需要”。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问他凭什么替她决定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想问他知不知道那些数据是她熬了多少个通宵、失败了多少次才得到的……
但最终,她只是疲惫地挂断了电话。
研究院紧接着举行了一场重要的学术报告会。
那篇署名叶希、发表于顶刊的论文,正是此次报告的亮点之一。
报告由叶希主讲。
她穿着得体的小礼服,阐述论文的核心观点。
台下不时发出赞许的低语,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提问环节,一位匿名线上参会者突然在公共聊天区抛出了一段留言:
“质疑报告人叶希女士的学术诚信!这篇论文的核心数据,与沈晚梨女士早期发表的实验记录高度重合。”
“请问叶希女士如何解释数据来源?这是否属于窃取同事成果并数据造假?”
现场一片哗然!
大屏幕上的内容被迅速放大,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叶希站在台上,脸色一下变得惨白,眼神慌乱地看向台下的谢云迟。
会议主持人试图控制场面,但窃窃私语声已经盖不住了。
沈晚梨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这不是她做的。她没想过用这种激烈的方式鱼死网破。
就在这时,她感受到一道目光射来。
她抬起头,正好撞上谢云迟的视线。
他隔着人群看着她,眉头紧锁,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质疑,以及……深深的失望。
他甚至不需要开口,沈晚梨已经读懂了他眼神里的全部含义。"
“也不是因为你和谁一起参加了峰会。”
沈晚梨迎上他的目光,心脏泛起钝痛。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句在心底盘旋了无数遍的话说了出来:
“我们之间的婚约,取消吧。”
第三章
谢云迟眉头微蹙:“你说什么?”
就在他怔住的时候,叶希从走廊尽头跑来:
“师兄!3号样本出问题了!”
谢云迟立即转向她:“怎么了?”
“临界值超标,你快来看看!”叶希拉住他的衣袖。
他回头看了眼沈晚梨,语气平静:“数据紧急,等我处理完再说。”
说完,他没再给沈晚梨任何回应的时间,跟着叶希快步离开了走廊。
沈晚梨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并不意外,在他那里,什么都比她重要。
而他所谓的“再说”,大概率是没有下文。
反正婚礼的所有琐事,他也从不过问,只负责出钱。
现在通知到了,她的义务就尽了。
婚房委托了中介出售,但她之前租住的公寓也早已退掉,沈晚梨这才发现她一时竟没了落脚点。
半小时后,沈晚梨站在了一处单元房的门口。
开门的是她母亲,见到她,脸上瞬间堆起热络的笑:
“晚梨?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云迟呢?没一起上来?”
沈晚梨侧身挤进门,声音平淡:“他没来。”
客厅里,父亲正和弟弟沈耀窝在沙发里看电视,脚翘在茶几上。
听到动静,父亲立刻扭头,目光越过沈晚梨向她身后张望:
“谢教授呢?在楼下停车?”
“我们分手了。”
空气凝固了一秒。
“你说什么?”
父亲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声音拔高。"
“分手?什么叫分手了!”
“就是取消婚约,以后没关系了。”
沈晚梨重复了一遍,语气没什么起伏。
“砰——!”
父亲猛地一脚踹翻了眼前的玻璃茶几,上面的果盘、茶杯哗啦啦碎了一地。
滚烫的茶水泼到沈晚梨的小腿上,带来一阵刺痛的灼热感。
“你这个赔钱货!”父亲额角青筋暴起,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老子白养你这么大了,谢云迟什么人,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你倒好,说分手就分手?”
沈耀翘着二郎腿,阴阳怪气地开口。
“姐,不是我说你。人家谢教授什么身份?身边围着转的哪个不是顶尖人才?”
“我可听说了,人家单位那个叶希,他导师的女儿,那才叫门当户对。”
他嗤笑一声,上下扫了沈晚梨一眼:
“你除了这张脸还能看,还有什么?当初能搭上谢教授就算你烧高香了。你但凡有点自知之明,就该懂事点,忍一忍不就过去了。”
“男人嘛,逢场作戏很正常。你现在闹分手,我彩礼钱找谁要去?你这不是断你亲弟弟的后路吗?”
沈晚梨看着眼前这三张因为利益落空而扭曲狰狞的脸,听着这些剜心刺骨的话,小腿被烫伤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却远不及心口的冰凉。
这就是她的家。
她曾经渴望从这个小家里得到一点温暖,哪怕是虚假的。
她赚的每一分钱,大部分都填进了这个无底洞。
弟弟上三流大学的赞助费,父母不断索要的“养老钱”,家里换房的首付……
她近乎麻木地付出,心里却还藏着一点卑微的期盼。
直到谢云迟跟她求婚,家里的态度才骤然转变,电话多了,语气热络了。
甚至偶尔会关心她累不累。
她竟然天真地以为,这是迟来的亲情,是父母终于看到了她的价值。
现在这层假象被彻底撕碎,真相血淋淋地摆在面前。
他们图的,从来都是她能从谢云迟身上榨取的利益,而不是她沈晚梨这个人。
沈晚梨没再说话,甚至没去处理腿上的烫伤。
她直接拉过墙边的行李箱,转身就往外走。
“你干什么去?说你两句还敢甩脸子了!”
“有本事滚了就别再回来!看谁还把你当个东西!”"
第五章
接下来几天风平浪静,沈晚梨刚结束一组数据模拟,正在收拾东西。
实验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孙姐脸色发白:
“晚梨!快!你妈和你弟在门口闹翻了天,保安根本拦不住!”
沈晚梨心一沉,她那天出来后断了给家里的资金供给,没想到立刻就被找上门了。
她远远就听见弟弟沈耀嚣张的骂声和母亲王桂芬的哭嚎混作一团。
门口围得水泄不通。王桂芬坐在地上拍腿哭喊:
“没天理啊!女儿有出息了就不认爹娘了!”
而沈耀正指着保安鼻子叫骂:“滚开!我找我亲姐要钱天经地义!”
沈晚梨挤进人群:“妈,沈耀,你们干什么!”
“干什么?”沈耀一把甩开保安,冲到沈晚梨面前。
“沈晚梨,你长本事了?我彩礼钱就差二十万,你今天必须给我拿出来!”
“我每个月给的生活费足够家里开销。你的彩礼,我一分没有。”
沈晚梨声音冰冷。
“放屁!当初搭上谢云迟的时候怎么那么大方?现在被甩了,没钱充大头了是吧?”
沈耀猛地伸手狠狠推了她一把。
“给你脸不要脸!”
沈晚梨猝不及防,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
手肘和膝盖狠狠磕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血丝渗了出来。
四周瞬间死寂,所有人都惊呆了。
沈晚梨撑着想站起来,膝盖却一阵剧痛,让她一时无法动弹。
火辣辣的疼痛从擦伤处传来,但比疼痛更刺骨的是当众被亲生弟弟推倒在地、如此狼狈不堪的屈辱。
她抬眼看着自己为之付出了十多年的家人,声音冷硬。
“我说了,没钱。”
“贱人!我让你嘴硬!”
沈耀彻底失控,顺手抄起旁边花坛里装饰用的金属小雕塑,朝着沈晚梨就砸了过去。
人群惊呼尖叫,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急速闪到沈晚梨面前。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那金属雕塑狠狠砸在了来人的后背上。"
偶尔叶希说到兴奋处抱住他的手臂摇晃,他也只是微微蹙眉,并未躲开。
“哎呀,说起来昨天真是狼狈死了。”
叶希话锋一转,她的目光扫过角落的沈晚梨。
“航班晚点,出来又下大雨,我和师兄等了好久都没打到车,行李箱都淋湿了。”
“晚梨姐,我记得以前都是你负责接机的呀,这次怎么没来?”
一瞬间,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沈晚梨身上,带着探究的意味。
沈晚梨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抬眼迎上叶希看似无辜的目光:
“接机安排车辆,并不在我的职责之内。”
叶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坐在主位的谢云迟,终于将视线投了过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沈晚梨看清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诧异。
是了,他大概是习惯了。
习惯了她事无巨细的安排,习惯了她永远在需要时出现。
就像空气,存在时不觉得,消失才会感到细微的不适。
这顿饭在一种微妙的氛围里结束。
众人散去时,谢云迟在走廊尽头拦住了沈晚梨。
“你怎么了?”
他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淡。
沈晚梨停下脚步,看着他。
走廊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浅影,她曾一度觉得能这样看着他一辈子都是恩赐。
“你指什么?”
“叶希只是无心一问。”
谢云迟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解释。
“这次峰会,她的专业领域确实提供了很多帮助。你是我的生活助理,这类琐事应该……”
沈晚梨知道,他是以为自己在因为叶希闹小脾气,所以才会这样当场下她面子。
“谢云迟。”
这是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不大,却让谢云迟的话戛然而止。
他看着她,似乎没料到她会打断自己。
“我不是在闹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