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谢云迟。
他不知何时出现,将沈晚梨严严实实地护住,用后背硬生生接下了这一下。
他闷哼一声,眉头紧锁,但护着沈晚梨的身形纹丝不动。
沈晚梨愕然。沈耀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王桂芬更是面无人色,浑身抖得像筛糠。
她儿子居然打了谢云迟!这下别说要钱,怕是整个家都要完了!
“报警。”谢云迟的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有人袭击科研人员,威胁公共安全。调取监控,保留证据。”
警笛声很快由远及近。沈耀和王桂芬面如死灰。
被警察带走时,王桂芬还在哭嚎:
“晚梨!我是你妈啊!你不能这么对我们!”
沈晚梨看着母亲和弟弟被带上警车。
周围人群散去,但刚才被指指点点的目光仍如芒在背。
她勉强站起,却踉跄了一步。
谢云迟扶了她一把,看到她的伤。
“去一趟医务室吧。”
沈晚梨抬起脸,看到他垂下的眉眼。
这个神态,让她倏然想起了高中时的他。
那时谢云迟就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天才,竞赛奖项不断,永远高悬在光荣榜顶端。
即使性格淡漠,也是无数少女仰慕的对象。
而沈晚梨成绩中庸,父母也不关心她,是班里最不起眼的存在。
他们的人生,本不该有交集。
直到一次生理期突然造访,鲜红的狼狈将她钉在椅子上,羞耻感让她僵坐到所有人都离开。正绝望时,却听见脚步声去而复返。
是谢云迟。他将一包卫生巾和一件校服外套轻轻放在她桌上。
“他们都走了。”他语气平淡,视线礼貌地避开那片狼藉,“雨大,没人会看见。”
窗外倾盆大雨,她看见他湿漉漉的头发和肩膀。
那一刻,心脏失控的轰鸣盖过了窗外雨声。
第六章
她在家是多余的,在校是透明的。"
她拉开门,谢云迟站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
第七章
沈晚梨看着门外的谢云迟,没有让开,也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询问他的来意。
他静默了几秒后开口:
“叶希的事……我拒绝了她。”
他顿了顿,又解释了一句。
“你不要多想。”
沈晚梨感到意外,她以为他是来告诉她,他和叶希在一起了。
可他现在站在这里,告诉她,他拒绝了叶希。
甚至担心她会多想,所以来解释。
她语气平静:“你答不答应她,和我已经没有关系了。”
谢云迟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样全然事不关己的反应,眼神有点错愕。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要休息了。”
“沈晚梨。”谢云迟的手按在了门框上,阻止了她关门的动作。
他的声音沉了几分:“你最近,很不对劲。”
沈晚梨没说话,只避开视线不再看他,径直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门外那个她仰望了十年的人。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沈晚梨缓缓吐出一口气。
心口某个地方,传来一阵细微的闷痛,像被什么东西锈蚀着。
特意来为她解释这种事不是谢云迟的性格,她从未在他嘴里听到过这些他认为多余的话。
过去她小心翼翼,喜怒哀乐皆因他起,他视而不见。
她看着他被叶希表白毫无波动,他反倒特意上门澄清。
为什么?一种混杂着荒谬和淡淡酸涩的情绪漫上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被手机铃声唤回神智。
“晚梨!你看到内部系统刚公示的顶刊论文录用通知了吗?”
“那个‘新型材料’的一作,怎么是叶希?那项目不是你和谢首席牵头做的吗?数据还是你熬了几个月测出来的!”
沈晚梨的心猛地一沉。
“你说什么?”
“你快看系统!署名只有叶希一个人!连谢首席的名字都没挂!这怎么回事啊?”"
“四楼。”沈晚梨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回答。
两人就这么抱着箱子,一边说笑一边自然地继续往楼上走。
叶希叽叽喳喳地说着刚才实验数据的一些趣事,谢云迟偶尔回应一两句,气氛轻松融洽。
沈晚梨默默地跟在他们后面,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这个画面,其实很常见。
这十年里,大多数时候,她都是这样跟在他身后。
看着他独自走远的背影,后来,看着他身边多了叶希。
而她一直像个多余的影子,努力追赶,却始终无法真正融入他的世界。
走到402门口,沈晚梨拿出钥匙开门。
宿舍条件简单,一床一桌一柜,带着独立卫浴,但很干净。
谢云迟把纸箱放在门口空地,动作随意。
他这才像是终于想起什么,抬眼打量了一下这间狭小的宿舍,目光重新落回沈晚梨身上。
“怎么想到住宿舍?”
沈晚梨把行李箱拖进来,声音平静:“婚房我卖了。”
她说完,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待什么。
或许是一句质问,或许是一丝惊讶,但身后只有短暂的沉默。
然后,她听到谢云迟语调都没变一下:
“住不惯就换一套,没必要委屈自己住这里。”
沈晚梨缓缓直起身,转头看向他。
他根本不在意。不在意婚房,不在意她为什么搬出来。
甚至可能,压根没把她昨晚说的“取消婚约”当真。
叶希站在谢云迟身后,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晚梨姐,那你先收拾,我和师哥还要去一趟数据中心。”
谢云迟冲她微一颔首,算是告别,便转身和叶希一同离开。
沈晚梨站在原地,她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被勒出红痕的手。
委屈自己?
她真正的委屈,是数年付出被视而不见。
是满腔热忱只能换来转账弥补,是舍命相护只得到愧疚的婚约,是永远比不上一个能让他露出笑容、让他觉得金贵的人。
酸涩感后知后觉地、汹涌地漫了上来,淹没了心脏,堵住了喉咙。"
“抱歉,我的助理只是来和确认一下一些细节。”
说完,他不顾沈晚梨的挣扎,几乎是半强制地,将她强硬地带离了报告厅前台。
门“砰”地一声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昏暗的灯光下,只有他们两人。
沈晚梨用力甩开他的手,手腕上已是一圈清晰的红痕。
她抬头,赤红着眼睛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谢云迟,你为了她就这样把我踩成一个只会打杂的废物,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没让眼泪掉下来。
谢云迟沉默地看着她,走廊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看不清表情。
就在沈晚梨以为他会继续用那些道理搪塞她时,他却突然上前一步。
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另一只手抬起了她的下巴。
然后,他低下头,冰凉的唇瓣毫无征兆地覆上了她的。
这是一个短暂、干燥、没有任何情欲色彩的接触,一触即分。
沈晚梨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谢云迟微微退开些许,低头看着她震惊到失语的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样……可以消气,不去打扰现场了吗?”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她追逐了十年,幻想过无数次靠近,甚至接受了那场源于愧疚的婚约……
她曾经那么卑微地渴望过他的触碰。
可现在,这个她期盼已久的亲吻,却在这种情况下,以这种方式落在了她的唇上。
为了让她闭嘴。为了不让她去毁掉叶希的“重要时刻”。
巨大的羞辱感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比刚才当众被否定时更甚百倍。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谢云迟的脸上。
沈晚梨用尽了全身力气,手掌心被打得发麻。
谢云迟的脸偏了过去,白皙的脸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他怔住了,似乎完全没料到她会动手。
沈晚梨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你觉得我闹这么一出,就是为了这个?”
“谢云迟,你真让我恶心。”
谢云迟僵在原地,脸上火辣辣地疼,她看着沈晚梨那双彻底失望的眼睛,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沈晚梨不再看他,猛地转身,用力推开门出去。
她没有再回报告厅,没有再去争辩什么真相。
她觉得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走廊的光线刺眼,她抬手狠狠擦掉脸上的泪水。
她直接回到了实验室,打开电脑,登录系统。
她没有任何犹豫,选中那个项目的所有数据,永久删除。
就算离开,她也不会让叶希成功进行这次学术造假。
几个小时后,沈晚梨站在机场安检口。
登机口开始广播。她拉起简单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飞机冲上云霄,窗外是厚重的云层。
沈晚梨拉黑了谢云迟所有联系方式。
她亲手为这场长达十年的漫长感情,画上了句号。
"
“老师,我去看看。”
包间里一片尴尬的寂静。
孙姐忍不住凑近沈晚梨,压低声音:
“晚梨,这……云迟他怎么不说你们订婚了?”
“要不我跟叶老师说一下吧。”
沈晚梨摇了摇头:“没必要。”
当事人都不愿说出口的关系,由别人来宣示,更像是一场笑话。
坐了几分钟,胃里实在难受。
沈晚梨轻声说了句“去下洗手间”,也离开了包间。
她没去洗手间,而是走到了餐厅后门僻静的小院。
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包厢里的闷热和酒气。
然后,她看到了他们。
就在不远处的海棠树下,叶希背对着她,整个人都埋在谢云迟怀里。
她带着哭腔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为什么不可以?师哥,我喜欢你,我知道我不够成熟,比不上晚梨姐那样安静懂事……”
“可是我会努力的!她能做到的,我也可以学!”
谢云迟虽然没有回应那个拥抱,但这份容忍本身,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沈晚梨想起自己为数不多几次尝试靠近他时,他那一瞬即逝却清晰存在的回避。
就在这时,谢云迟似乎感应到什么,抬起了头。
沈晚梨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地回视着他,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默剧。
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
谢云迟的瞳孔似乎微微缩了一下,让人以为是错觉。
叶希还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并未察觉:
“我比她更了解你,更懂得怎么让你开心……”
沈晚梨没再停留,转身离开。
回到包厢,她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告辞。
孙姐担忧地看着她,终究没再说什么。
她独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心里那片灰烬,似乎也被这风吹得四散,空落落的。
等到她洗漱完正准备休息,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也不是因为你和谁一起参加了峰会。”
沈晚梨迎上他的目光,心脏泛起钝痛。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句在心底盘旋了无数遍的话说了出来:
“我们之间的婚约,取消吧。”
第三章
谢云迟眉头微蹙:“你说什么?”
就在他怔住的时候,叶希从走廊尽头跑来:
“师兄!3号样本出问题了!”
谢云迟立即转向她:“怎么了?”
“临界值超标,你快来看看!”叶希拉住他的衣袖。
他回头看了眼沈晚梨,语气平静:“数据紧急,等我处理完再说。”
说完,他没再给沈晚梨任何回应的时间,跟着叶希快步离开了走廊。
沈晚梨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并不意外,在他那里,什么都比她重要。
而他所谓的“再说”,大概率是没有下文。
反正婚礼的所有琐事,他也从不过问,只负责出钱。
现在通知到了,她的义务就尽了。
婚房委托了中介出售,但她之前租住的公寓也早已退掉,沈晚梨这才发现她一时竟没了落脚点。
半小时后,沈晚梨站在了一处单元房的门口。
开门的是她母亲,见到她,脸上瞬间堆起热络的笑:
“晚梨?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云迟呢?没一起上来?”
沈晚梨侧身挤进门,声音平淡:“他没来。”
客厅里,父亲正和弟弟沈耀窝在沙发里看电视,脚翘在茶几上。
听到动静,父亲立刻扭头,目光越过沈晚梨向她身后张望:
“谢教授呢?在楼下停车?”
“我们分手了。”
空气凝固了一秒。
“你说什么?”
父亲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声音拔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