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降下来,露出妈妈保养得宜的脸。
她皱着眉,看着浑身湿透的我,眼底嫌弃。
“怎么弄成这样?快上车,别把车弄脏了。”
我打开后座的车门,刚要坐进去。
“把那个袋子扔后备箱。”
妈妈指着我手里的编织袋,“脏死了,不知道沾了什么细菌。”
我顿了一下。
但我还是听话地关上门,把袋子放进了后备箱。
再次上车,我尽量缩在角落里,不敢碰真皮座椅。
车里暖气很足,但我还是冷。
“竟遥,到了那边,要懂事。”
妈妈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我。
“你继父不喜欢吵闹,你平时没事别出房间。”
“吃饭不要吧唧嘴,走路不要拖着脚。”
“还有,别提你爸,晦气。”
我看着窗外飞逝的雨幕,点了点头。
“知道了。”
脑子里的那根刺又扎了一下。
我眼前黑了一瞬,伸手扶住额头。
“怎么了?”
妈妈问,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没事,晕车。”
我说,“娇气。”
妈妈冷哼一声,“跟你爸一个德行。”
我闭上眼,把涌上喉咙的腥甜咽了回去。
下辈子,真的不来了。
车子开了五个小时。
天黑透了,才驶进那个位于半山腰的别墅区。"
我放下果盘,正要走,在废纸篓里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白色瓶子。
我捡起来看了看。
布洛芬缓释胶囊的瓶子,里面装的却是吗啡片。
这一招,我也用过。
把救命的药装在普通的维生素瓶子里,骗自己,也骗别人。
原来,那个高高在上的继父。
那个被孟钰称为冷血怪物的男人,也在独自忍受着地狱般的折磨。
我把瓶子放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晚上,周怀安回来了。
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差,走路有些虚浮。
妈妈迎上去,想要扶他。
“别碰我。”
他躲开了,声音压抑着痛苦。
妈妈的手僵在半空,眼圈红了。
“怀安,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
“我只是累了。”
周怀安没看她,径直上了楼。
经过我身边时,他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我闻到了他身上浓重的消毒水味。
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那是透析留下的味道。
夜里,我疼醒了。
脑子里的肿瘤疯狂地挤压着我的神经。
我疼得浑身冷汗,蜷缩在被子里发抖。
我想喝水,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楼下走。
客厅没开灯,但我看到沙发上有一个黑影。
那是周怀安,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指尖夹着一根烟,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