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敢出声,想悄悄退回去。
“既然醒了,就过来。”
黑暗中,他的声音传来,沙哑,疲惫。
我只好走过去。
“周叔叔。”
“会下棋吗?”他问。
“会一点。”
“陪我下一局。”
我坐在他对面。
借着月光,我看到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虚汗。
他在忍痛,跟我一样。
我们下了三盘棋。
没人说话,只有棋子落下的清脆声响。
他下得很凶,像是在发泄什么。
我下得很稳,步步为营。
“你很怕输?”周怀安突然开口。
“我输不起。”我落下一子。
周怀安轻笑了一声。
“人生本来就是一盘死局。”
“再怎么挣扎,最后都是输。”
我没反驳。
天快亮的时候,最后一局结束了。
我正准备收拾棋子回房间。
周怀安的手突然按住了棋盘。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
“孟竟遥。”
“你枕头底下藏着的那张诊断书。”
“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
“谢谢周叔叔。”
他看着洗手池里还没冲干净的淡红色水渍。
“经常这样吗?”
“偶尔。”
我撒了谎,最近流鼻血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周怀安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去医院看看吧。”
他说。
“不用,犯老病了。”
我低着头,想绕过他出去。
“孟竟遥。”
他叫住我。
“在这个家里,不用活得那么小心翼翼。”
“你妈是你妈,你是你。”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的表情依然冷淡,但眼底多了一丝我不懂的情绪。
“如果不舒服,就说。”
“死撑着,没人给你颁奖。”
说完,他转身走了。
留下我一个人站在洗手间里。
手里的毛巾还带着淡淡的松木香。
那是他身上的味道,还有淡淡的死味。
4
周怀安有秘密,我知道。
因为我在他的书房垃圾桶里,看到过和我一样的药瓶。
那是止痛药,强效的,专门给癌症晚期病人用的。
那天妈妈让我去书房送水果。
周怀安不在,他去医院做透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