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寒语气很淡定,他清楚林纾容这个倒霉蛋是想快些离开的。
从她吃饭的样子都看得出来,饭菜也不合口味,而且看起来娇滴滴的一个大小姐,在这环境艰苦的地方,估计也待不久。
旅长见他没意思,给了一个眼神,随后叹了口气离开,满脸惆怅。
而在林纾容那边,并不知道旅长跟她便宜老公的谈话,她被拉到了旅长家,周围住在平房的家属们,全都过来看热闹,一个个串门。
林纾容现在的感觉就是过年被一群亲戚围观,而且一个个都好奇的过来搭话,就跟查户口似的问问题。
李红梅拿出了花生瓜子招待,笑吟吟道:“不用拘谨的,这几位婶子都是邻里,都住在平房的。”
“那家属筒子楼说实话,我住不习惯,还要在走廊做饭,屋子也小,哪有咱们平房还有小院宽敞,这还能种个菜,多好。”李红梅笑道。
“欸,听说你从沙漠过来的,一定是下错车了,那边要穿过沙漠才到哨所,幸好没出意外,不然鸟不拉屎的地方要是遇到危险可咋整。”另外一名嫂子说。
林纾容愣了一下,是吗?原来是下错车了,都怪她急,也没问清楚,看来那个赶牛车的老头也没忽悠她嘛。
“这样啊,我还以为是被忽悠了呢,原来是我自己的问题。”她尴尬的回答,“不过……你们怎么知道我……”
她不是刚来吗?怎么这些人都知道她从沙漠过来了?
“估计是哨兵回来传了,咱们这丁点大的地方,什么风吹草动一下传遍了。”另外一位婶子回答。
林纾容算是再次见识到八卦的力量,这比互联网时代传得都快啊。
“听说你还是京市的大学生,你大学读的什么?”李红梅打听。
林纾容面对那么多长辈,看她们也没恶意,就是好奇,所以老实回答了,“我学医的。”
话落,这些个婶子眼神都亮了。
“学医好啊,去哪都不愁,还是大学生,沈惊寒又是团长,你这个军属的工作也能让上头安排安排,毕竟也是个实打实的人才。”
“是啊,小姑娘长得水灵,学医也好,以后两口子过日子,那不得红红火火。”
林纾容更尴尬了,默默来了一句,“婶子,我是过来离婚的。”
“……”
众人沉默,真离啊,今天传言难道还是真的?千里迢迢的过来离婚……
众人默默给沈惊寒点了一根蜡,沈团长为人好,众所周知,但就是这个婚姻不太顺。
上一个妻子还没见过面呢,被一个下乡知青搞大了肚子,跳河没了。
这一个是结婚证上的正主,人家也不想认这门亲,千里迢迢的过来离婚,造孽啊,沈团长这要是真离了,影响得多不好,上头可都在看着呢。
“姑娘啊,你确定离婚吗?”旅长夫人李红梅问。
林纾容点头,不确定她来干嘛?虽然这个便宜老公是挺帅的,也挺照顾人,但不代表她就必须留下来啊。
“哎呀,你还年轻,这说不定是上天安排的缘分呢,相处相处看看,又不吃亏,你在这住多久?”李红梅笑道。
林纾容想到这个,就觉得有苦说不清了,“我本来是打算待一个月然后再回家的。”
但现在她觉得,估计一个月都坚持不了,人生地不熟,吃饭的口味还不一样,一个月啊。"
如果她说自己娇生惯养,不会干活,不止这群女人觉得她不适合,可能沈惊寒也更加坚定了离婚。
她也懒得应付饭局,不至于老被这群“热心人士”撮合着不离婚。
“说来不怕你们笑话,我几乎不干活的。”林纾容含蓄的微笑。
“我爸妈从小不让我干活,我要是扫个地,洗个碗都得骂哥哥们照顾不好我,我不会做饭,也很少自己洗衣服,去上大学的时候,在外边租房子,请了隔壁大姐帮我收拾家务。”
此话一出,不止女人们沉默,连带着在那边喝酒的男人们也沉默了。
要不是听说她祖上三代都是地道的农民,在穷乡僻壤出来的姑娘,都以为是哪位资本家大小姐了呢,上学的时候居然还请人照顾做家务。
几位喝酒的男人看着沈惊寒的眼神都不同了,这倒霉孩子,第一个妻子出轨被戴绿帽了。
好不容易又来了一个转机,却是个娇娇女,难怪姑娘说要离婚,就这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哪里是可以在边防长住,这不是自讨苦吃嘛。
林纾容见大家脸色变了,内心满意,这饭局她清楚,是撮合她和沈惊寒的,这句话说出去,这些“热心人士”们应该消停了吧。
李红梅最先反应过来,她尴尬一笑,继续招呼大家吃饭:“都愣着干嘛,菜凉了,菜凉了……”
吃完饭,简单跟那群女人聊了一会儿家常,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左右了。
沈惊寒经过昨天的事,倒是放慢了脚步等她一块,先把她送回去了,再回宿舍里。
一路上两人都无话,隐隐透露出一丝尴尬的气氛。
林纾容看着一旁高大的身影,来自军官身上散发出来的一股凌厉,像是寒锋一般,收都收不住。
让人在他面前,总觉得像是在仰望,简而言之就是对方气场太强,让人怪不自在的。
“抱歉,今天吃这顿饭是他们自作主张,领导就是比较关心下属,嫂子也热心,让你为难了。”沈惊寒说。
他的语气没有什么波澜,听起来也是冷冷的感觉,但还是能感受得出他的歉意。
林纾容没想到这男人会跟她道歉,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也不是很为难,我理解的,她们没有了解咱俩的情况,才这样做,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吃个饭嘛,今天吃得还挺开心。”
沈惊寒看不出她哪里开心,虽然总是一副温温柔柔的说话,看起来娇滴滴的,但并没有大小姐做派。
不会看不起人也没有趾高气昂,反而文文静静让人感觉很舒服,但他觉得林纾容没有露出真实想法,就连吃饭也一样。
今天他偶尔会关注一些,这女人吃菜挺积极,但却很少碰面饼还有馒头这些主食。
联想到这两天他送过去的食物,他想,不是林纾容胃口小,而是饭菜不合胃口。
但她没有说出来,安安静静的吃着,尽管吃得少,却没有露出不满。
沈惊寒看得出,林纾容是个很会照顾别人感受的人,很有礼貌,尽管她日常生活娇气,可她为人却很谦虚低调,并不傲慢,跟人相处也很有情商。
这样的人,即便生活中是资本家大小姐做派,也不会让人感到不舒服,沈惊寒想着,竟觉得她优点还挺多。
“等下我先送你回去,然后再拿锅和澡盆以及炉灶送过去给你,我……”沈惊寒沉默了一下,“我帮你起炉,你记得换蜂窝煤就好了,火别灭了就成,会换吗?”
林纾容:……
她是不会干活,但不表达没有常识,这玩意没做过也看过啊,换个煤都不会,看不起她了啊喂。
林纾容微笑,声音软软的,“沈团长开玩笑了,这不是三岁小孩都会的嘛。”"
说完他就上了车,林纾容也走进了屋子里,把院门给关上了。
因为刚睡醒,还有些迷糊,她坐在院子里安静发了会儿呆,醒醒神,不知不觉就听到了有人开门的声音。
“咦?你回来那么快?”她有些呆愣。
沈惊寒见她这样还挺可爱,乖乖的坐在院子里,看样子还有些困,不知道在想什么,像是发呆。
“半路看到谢良了,让他去停车。”沈惊寒走过去,他本来就高个,低头看着坐在凳子上的女人,只觉得小小一团。
沈惊寒没忍住,还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很顺滑,手感很好,头发像是经常保养过的一样,并不像别人的干枯毛躁。
他常年训练的手有些粗糙,布满了老茧,这一刻,柔软的头发与他的手形成了一种反差。
林纾容抬头,有些意外沈惊寒摸她的头。
男人也直勾勾的朝着她看来,两人对视,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但气氛却像是有种微微的暧昧。
“沈惊寒。”林纾容似笑非笑,“你对我有意思。”
话落,男人身子一僵,没料想到眼前人会那么直白,他沉默了一下,“嗯”了一声。
林纾容见他承认了,心跳还有些快,这男人,总是用镇定又淡漠的表情,说着一些不符合他凌厉气势的话。
“可是我们相处没有多久,你是对我哪方面有意思?”林纾容笑问。
沈惊寒说:“不知道。”
这问题,如果是林纾容以前那些个追求者,应该会说出各种话。
比如漂亮,学历高,性格好,温柔,各种夸赞来说喜欢她。
但沈惊寒却淡然的说出三个字,不知道。
林纾容被逗乐了,轻笑出声,她站起来,眼神里像是藏着星辰一样透亮。
“突然觉得你人还挺可爱。”
沈惊寒脑子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耳尖一红,思绪一片空白。
林纾容小跑走到屋子里,将今天买来的被套被单还有新衣裳都提了出来,见男人还在原地杵着,她这才笑着开口。
“沈团长,干活啦,把买来的新衣裳还有新被单,都用水过一遍洗一洗。”林纾容笑吟吟的表情。
沈惊寒回神,看到眼前大包小包的袋子,他点头,自然的走过去,“用水过一遍,还用洗衣粉吗?”
林纾容跟着他一起,道:“不用,新买的,就是过一遍水,随便洗洗就好了,不过颜色需要分类,比如浅颜色的跟浅色,深色跟深色,万一褪色就不好了,白色单独洗。”
沈惊寒没想到洗衣服还讲究这个,他一个大老爷们大多数都是穿着军装,平时洗也是一个桶里解决的。
不过他也不会觉得麻烦,女人的衣裳本来就多,颜色种类也花里胡哨,他耐心的在一旁分类。
林纾容没事干,跟着他一起分类衣裳,然后将盆装满水,放浅色衣服进去随便搓了搓。
沈惊寒在旁边,时不时的目光落在她的侧颜上,“你在旁边坐就好了。”
林纾容笑了,“没事干,一块洗吧,那个被子你来,太重了我不好扭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