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生气我没陪你过生辰?阿玥,是我不好。”
“你别气了,我保证,明年一定……”
“沈听澜。”她轻声打断他,抬起眼。
他后面的话哽在喉间。
“你今夜,是去衙门值守了么?”
沈听澜僵了一瞬,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是当然。今天是你的生辰,我去给你下碗长寿面,暖暖身子。”
许清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自嘲地闭了闭眼。
没过多久,沈听澜端着一碗素面走了出来,面上还卧着一个蛋。
他走到她面前,将碗递过来:
“趁热吃吧。愿我的阿玥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面条的热气氤氲在他与她之间,模糊了他的眉眼。
许清玥低头看着那碗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猛地涌了上来。
她死死咬住牙关,才压住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干呕。
年年有今日?年年生辰都看着自己夫君去给自己的仇人庆贺吗?
“我没胃口,先去睡了。”
许清玥未再看他一眼,径直回了屋。
沈听澜进来时许清玥还未睡着,她清晰地感知到沈听澜从背后抱了上来。
明明是冬日里唯一的温暖,却让她难以入眠。
沈听澜起身时动作很轻,但她还是睁开了眼。
窗外传来沈听澜和另一个年轻男声的交谈。
“侯爷,婚礼各项用度是否太过铺张?老夫人那边怕是……”
“无妨。锦缎要苏州最新的云水样,器皿皆用赤金,宾客名单再添三成。”
“是,庄子上那边已按您的吩咐,寻了一处带温泉的别院,一应俱全,只等……只等夫人过门后,便将许姑娘送过去静养,绝不会扰了夫人清静。”
“嗯,办妥帖些。她身子弱,离不得汤药,温泉于她有益。”
“侯爷真是仁厚,想必许姑娘知道真相后,也定能感念您的这番苦心。”
许清玥躺在冰冷的黑暗中。
原来在他眼里,她竟是这般愚蠢可笑。"
“环境比这里好得多。她也不会找到你了。”
“过两日我便安排可靠的人来接你过去。”
许清玥连眼皮都懒得抬。
她始终一言不发,沈听澜在她床边坐了片刻就出门去“执勤”了。
三日转瞬即过,侯府大婚当日,京城鼓乐喧天,热闹非凡。
许清玥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裙,出了城。
她想去母亲坟前上最后一炷香。
然而,当她走到记忆中的那片郊外山坡时,却彻底愣在原地。
哪里还有母亲的墓碑?
眼前只剩一片被推平的空地,几根搭建了一半的木质框架像扎在山坡上。
一个路过的老农见她:
“姑娘是来寻坟的吧?别找了,半个月前就被推平了。”
“听说这整片地都被沈小侯爷买下了,要给他新过门的夫人建个跑马场呢。”
许清玥只觉得一股寒气瞬间冻僵了四肢百骸。
连这最后一方净土……母亲死后唯一的安息之所,都被他毫不留情地碾碎,变成了献给新欢的玩物。
她甚至,没能留下母亲的一捧坟土。
喉咙像是被什么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缓缓跪倒在那片冰冷的陌生的黄土上,朝着记忆里墓碑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
额角抵着粗糙的砂石传来刺痛,她却麻木的感觉不到。
手心紧紧攥着袖中那枚玉佩,她走上了那座横跨河面的白玉桥。
就在这时,桥那头鼓乐喧天,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而来。
为首的高头大马上,沈听澜一身大红喜服,春风得意。
那顶华丽的花轿里,坐着他明媒正娶的新娘。
马背上那个男人曾在她最绝望时伸出手。
曾捧着她的手说她是他的明珠,曾许下永不分离的誓言。
如今,他正穿着喜服,去迎娶别人。
她最后望了一眼这灰蒙蒙的、令人窒息的天穹。
然后,没有丝毫犹豫,翻身跃下了白玉桥。
河水淹没头顶的瞬间,一个清晰的念头划过她的脑海:
沈听澜,我不要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