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初落缓缓抬起手,拿起手机,点开与“沈夫人”的对话框。
“加价。两个亿”。
“?你凭什么?”
“就凭我肚子里,现在多了一个你们沈家的种。”
信息发出去,不到半小时,病房门被再次推开。雍容华贵的沈夫人带着一名律师走了进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她挥挥手,律师立刻将一份文件递到江初落面前。
“江初落,你最好没撒谎。”
“签了它。两个亿,立刻到账。离婚证我会帮你办好。你肚子里这个,是去是留,你自己决定。但如果生下来,不得姓沈,永世不得认祖归宗,更不准出现在沈家人面前!”
江初落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锋凌厉,斩断所有过往。
“你想多了。这个孩子,就算留下,也绝不会和你们沈家,再有半分瓜葛。”
“算你识相。”沈夫人说完,转身就走。
“等等!”
“沈时安,真的是你儿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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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夫人转过身看着江初落,眼神复杂。
“沈时安,永远都只会是我儿子。我劝你,不该知道的,不要知道。”
沈夫人的话像根刺,扎在江初落心头。
可她没有完全相信沈夫人的警告。
离开医院后,她立刻联系了一位信得过的私家侦探。
“查清沈时安的真实身份,钱我给够。”
留在京都的最后七天,江初落如约以顶尖文物修复师的身份,出席国家级文物鉴定评审会。
她坐在评委席上,目光专注地看着台上的展品,仿佛前几日的狼狈从未发生。
直到林芊芊的参赛作品展出,她的目光瞬间凝固。
那幅宋代绢本山水画,明明是她耗费了近一年时间,一点点从破损、霉变的状态中抢救修复的。
可此时,林芊芊却在台上侃侃而谈“修复心得”。
江初落突然想起,前些时日,沈寒州以“拿去给几位老前辈鉴赏”为由,从她这里借走。
原来,鉴赏是假,拿来给林芊芊充作参赛作品,才是真。
江初落拿起话筒,目光锐利:“林小姐,你使用的修复材料,具体成分是什么?”
林芊芊脸色骤变,支吾难言。"
第三天傍晚,当最后一道金缮工序完成,那件“雨过天青”瓷瓶终于恢复了昔日的风华。
江初落虚脱般地瘫坐在椅子上,看着完美的作品,心里却没有一丝喜悦。
门突然被打开,林芊芊走进,拿起瓷瓶端详,满意一笑。
“不愧是京都顶尖的修复师。东西修好了,沈太太的位置,也该换人了。”
说完,她没有留给江初落反应的时间,转身锁门。汽油味瞬间弥漫,火舌骤起,吞噬着满室心血。
“救命!”江初落拼命拍门。
脚步声临近——是沈寒州!
“寒州!我在里面!”
门外,他正接打电话,声音骤变:“什么?芊芊被绑架了?!”
“调集所有人手,立刻去救!”
“那里面......”手下迟疑。
空气安静了几秒,传来沈寒州决绝的声音。
“留几个人灭火,务必保证里面人的安全!”
“沈寒州!”她再次嘶喊,声音已经沙哑不堪。
那脚步声却没有停留。
希望彻底湮灭。
林芊芊刚刚还站在她面前耀武扬威,怎么可能转眼就被绑架?
这分明是一场自导自演的戏!
而他,连核实都不曾,就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相信,将她弃于这片火海。
江初落瘫软在门边,呛人的浓烟让她视线模糊,炽热的火舌卷上她的衣袖,剧烈的灼痛感传来,却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她死死抱住怀里那本她多年心血凝结的手写修复笔记,在浓烟中濒临窒息。
门终被踹开。
江初落获救后不顾自己的伤,第一件事便是冲往母亲病房,母亲的药依旧没停。
她伸手欲拔输液管,却被护工拦下:“江小姐,这里是沈家医院,没有沈先生命令,我们不敢停药…”
江初落的心沉到谷底。她颤抖着拿出手机,一遍遍拨打沈寒州的电话。
一个,两个,十个......始终无人接听。
她想要强行拔掉输液管,却被护工和保安死死拦住,强行禁锢在走廊的长椅上。
绝望如同潮水将她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信息已读未回。江初落能想象林芊芊的气急败坏。
沈时安的身份,她还没有查清,但林芊芊,一定会为此按捺不住。
次日,她臂缠纱布,来到初遇的荒寺,藏经阁下的挖掘现场。
这里,是她爱情的起点,也该是她爱情的终点。
果然,她看到了那两道熟悉的身影。
断壁残垣前,沈寒州正带着林芊芊,对着一尊新出土的石佛叩首。
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江初落恍惚看见当年那个雨夜,他浑身是血却眼神清亮的样子;
也看见婚后他牵着她,在佛前立誓:“此生永远只爱江初落一人,若有违此誓,叫我......”
后面的毒誓,当时被她慌忙用手堵了回去。
彼时,佛前香火氤氲,他的眼神真挚滚烫,仿佛“永远”触手可及。
可原来,永远,这么短。
短到三年后,他就能带着另一个女人,在他们爱情开始的地方,重复着虚伪的仪式。
心口闷痛。
她压下血气,径直走向墓穴入口。
沈寒州闻声回头,看到她苍白的脸和绷带,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你怎么来了?有伤还不休息!”
“我下去看看。”她声音平静,目光投向幽深穴口。
“胡闹!”他上前欲拦,“伤好了再下!”
“寒州哥!”林芊芊立刻缠住他胳膊,娇声劝阻。
“初落姐是专业的修复师,她想下去肯定有她的道理。我们就在上面等她好了,免得打扰她工作。”她说着,暗中向旁侧工作人员递去眼色。
沈寒州的脚步顿住。
江初落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后不再犹豫,沿梯而下。
沈寒州看着江初落的眼神,突然感到心慌,仿佛要永远失去她一般。
墓穴阴冷,土腥味扑鼻。
就在江初落身影没入黑暗的刹那——
“轰隆!!!”
入口处巨响轰鸣,土石倾泻,光线骤灭!墓穴剧烈摇晃。
“初落!”沈寒州惊骇的声音穿透土层。
“寒州哥!别过去!要塌了!”林芊芊死死抱住他,声音带哭腔,眼底却是冷笑。
墓穴下,江初落在坍塌开始的瞬间,弯腰钻入那条早已探明的狭窄通道。
每向前爬行一步,小腹都传来隐隐的坠痛。
她咬着唇,不敢深想这预示着什么,只能在心里一遍遍默念:孩子,坚持住,妈妈带你离开这里......
尘土弥漫,她捂住口鼻疾行。
身后是坍塌巨响,以及沈寒州那声绝望的“初落——”。
可她心中,已无波澜。
通道尽头,接应的人无声等候,用外套罩住她:“车备好了,直接去机场。您母亲已在机上。”
她最后回望尘烟笼罩的古寺,决绝转身。
三万英尺高空,江初落抚上小腹,望着窗外云海。
江初落已死。
而她,带着孩子、母亲、仇恨与骄傲,新生伊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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