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进灵堂,只是望着她羸弱的身影,轻叹一声:“节哀顺变”。
之后便匆匆离去。
好在孝期期满,她与萧珩的婚约重新提上了日程。
可偏偏就在此时,为柳姨娘诊脉的王太医当着沈家族老和萧珩的面,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下了诊断:
“夫人此病,乃心病所致,不是汤药就能治愈的。”
王太医面色无比沉重:“她天天念着如月小姐,既怕小姐被歹人玷污了名声,又怕她容颜尽毁婚事无望,这才郁结于心疯疯癫癫。”
话音落下是满室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约定好了一般,齐齐落在了萧珩的身上。
沈清辞看着低下头迟迟没有拒绝的萧珩,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萧珩再抬头时像是下定决心一般,走上前道:
“如月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萧珩绝非忘恩负义之辈!”
“我愿娶如月为正妃,替柳姨娘解开这心病。”
接着他的目光看向了一旁的沈清辞:“待如月入门后,我再迎清辞过门。”
萧珩的话语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沈清辞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她能说什么?
她又能反驳什么?
三年前,她是权相嫡女,林家最受宠的外孙女,风华绝代。
与萧珩门当户对,是当之无愧的准皇子妃。
三年后,林家覆灭母亲亡故,她一无所有,从云端跌入泥泞。
族里的安排很快便传了下来,要让她在沈如月过门那日将以小妾的身份,一顶小轿从侧门抬入皇子府。
是啊,她外祖家“通敌谋逆”,她现在有什么资格当正室皇子妃?
沈清辞知道这个消息后,失魂落魄地在府中游荡。
深秋的冷风吹透了她单薄的衣衫,冷得她骨头缝里都在疼。
她不知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走到了哪里。
直到假山后传来那再熟悉不过的说话声,才让她停住了脚步。
沈如月娇嗔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
“殿下,你今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要娶我为正妃,可把我吓了一跳。”
萧珩的声音里满是宠溺与无奈:
“你呀!当初在相国寺以身犯险,居然还真的跌落山崖把脸划破,我至今都心有余悸。”"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都住口。”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萧珩一身锦衣,面沉如水地走了上来。
他身后跟着长公主萧沁,也是一脸不悦。
方才还义愤填膺的贵女公子们立刻噤声,纷纷垂首行礼。
萧珩没有理会任何人,他径直穿过人群,站到了沈清辞和沈如月之间。
沈如月看到萧珩哭得更凶了,她仿佛找到了靠山,柔弱无骨地靠了过去,拉住萧珩的衣袖泣不成声。
“殿下,不怪姐姐的,是如月的错……如月不该惹姐姐生气……”
“这不关你的事。”
萧珩温声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脸上是不同于常日的温柔。
随即他转向沈清辞,眉头紧紧蹙起,冰冷的眼神中是不加掩饰的失望。
“清辞,你太胡闹了。”
萧珩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指责。
“我会立刻派人将柳姨娘接走,送到城郊的别院好生安置。”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厉:“但清辞你别忘了,柳姨娘之所以会变成今天这样,难道和你没有关系么?你照顾她本就是应该的。”
应该?
沈清辞听了这话,抬起眼睫看向这个她曾倾付了全部身心的男人。
原来她三年来的日夜煎熬心力交瘁,在他眼中不过是“应该”。
沈清辞的沉默在萧珩看来是固执的倔强,他说话的语气更加失望:
“清辞,从前的你温柔、善良、顾全大局,为何如今变得如此尖酸刻薄,斤斤计较?”
“为了这点小事当众为难如月,你将沈家的脸面置于何地?又将我的脸面置于何地?”
“你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很让我失望。”
萧珩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沈清辞的心上。
可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竟然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在萧珩看向她的眼神中,她再也找不到曾经熟悉的爱意。
沈清辞鼻腔微微发酸,却抬着头毫不畏惧地直视着萧珩的眼睛:
“是么?那从今以后,殿下不会再有这样的顾虑了。”
因为她要离开了,离开了就不会再有失望了。
萧珩听着沈清辞的话,眸光微微闪动了一瞬,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
怀中的沈如月就先一步出声:“殿下,姐姐已经悔改,你就别再怪罪姐姐了。”"